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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052章

    ☆、51.原创首发v章

    凌晨两点。

    夜色寂寥而喧嚣,闪烁的警灯包围着血腥四溢的农家院落。数名刑警站在院门前聆听简报,身后不远处,还有不少村民低声议论围观。

    薄靳言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衬衣打着领带,站在众人前,冷峻清逸中透着学术的气息。他迅速环顾一周,开口:

    “嫌疑犯男性,25-35岁之间,体型削瘦……”

    众刑警都是微微一凛,因为这几点心理分析方面的结论,与现场步伐分析专家的意见,完全一致。当然,步伐专家还推断出,嫌疑犯身高在165cm-175cm之间。

    “……他看起来营养不良、邋遢,你能很容易从人群中将他辨认出来。他有精神病史,可能出现偏执狂、精神分裂以及妄想症中一种或多种症状。过去一年,他很可能去过精神病院,你们应当首先着手对比医院的DNA和就诊资料。

    学历为初中或高中,没有工作,或者在乡镇上帮人打零工,可能靠亲人救济或者父母积蓄生活。单身独居,或者与亲人同住,但是可能性较小。性格孤僻,与邻里交往很少;如果你询问到他的邻居,他们一定会对他有印象,认为他行为古怪。

    他不能开机动车,鉴于现场没有自行车和其他交通工具的痕迹,他极可能是步行抵达犯罪现场,所以他的住所很可能就在这个村庄里。他的住所会非常,堆满垃圾。完毕,你们可以出发了。”

    他的语速非常的快,但嗓音低沉清晰,几乎是一口气就讲完了。众刑警听得都是一怔。

    简瑶已经见惯了他的桀骜锋芒,听到这番话,只觉得心头一阵踏实——罪犯绝对跑不了。同时脑海中也浮现他描述的画像:有点像是偶尔在街上撞见的流浪汉,全身脏兮兮、头发,精神不太正常,眼神会有点吓人,有的时候还会暴露身体……

    虽说薄靳言让刑警们“马上出发”,可一时间竟没人动。

    “为什么?”有人神色凝重的出声发问。

    “是啊为什么?”其他刑警也附和。

    “没时间解释了!”薄靳言冷声打断了他们,“请诸位立刻着手搜捕,因为他很可能还在附近游荡,或者回到家中睡觉。我们必须赶在他再次杀人前,将他逮捕。更详细的分析我会让助手以书面形式传阅各位。快去!”

    众刑警皆是悚然一惊,再无疑问,迅速四散开去。

    薄靳言的一番话,似乎令现场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刑警队长只朝他微一颔首,随即也走向指挥车旁,督促各组进度。

    薄靳言转身看一眼简瑶:“回车上。”

    回到灯光柔亮的车厢里,隔着深色车窗,仿佛与外面的紧张残酷都暂时拉开距离。

    简瑶拿着纸笔等着。

    已经做完简报,薄靳言没有之前那么急促了。神色疏淡往椅背里一靠,拿起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随即看向她,把瓶子递到她唇边:“喝点。”

    简瑶这才发觉,自己的喉咙也干涸得厉害。自然而然张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薄靳言眼中滑过一丝笑意,待她喝完,把瓶子往座椅旁一丢:“自己能写吗?”

    简瑶:“……当然不能。”

    薄靳言眸色微沉的望着她,语气淡淡的:“但是我还很不舒服。”

    他突然从冷傲神探教授切换到“她的男人”模式,意有所指的话语,只令简瑶脸颊发烫又哭笑不得。

    不过,她对他,也已经驾轻就熟了。

    将他的手轻轻一握,柔声:“我只有些模糊的想法,你教我啊。”

    他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些,扫一眼她手中的纸笔:“很简单的案子。”

    简瑶默然。大神男友,那是对你而言好不好?

    但他到底还是开口解释了,嗓音低缓如潺潺流水:

    “今天可以教你的是:犯罪心理不同于逻辑推理。案件细节固然重要,但犯罪心理之所以被称为一门艺术,是因为许多时候,我们只要找到一两条关键线索——通常是凶手的异常行为,就能对凶手形成最准确的把握。

    这种线索埋没在看似复杂的犯罪现场里。而你要做的,就是把它挑出来——以上观点,我记录在2010年的一篇论文里,发表于联邦行为分析协会年报。”看她一眼:“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原版手稿送给你。”

    简瑶微愣,笑了:“嗯,谢谢。”

    她当然愿意保存,他的智慧。

    简瑶想了想又问:“你的意思是,要找到凶手的关键行为?”

    薄靳言点头:“譬如‘杀人机器’案,最能反应凶手心理特点的行为是?”

    简瑶:“……切割尸体?”

    薄靳言露出个极浅的笑:“是的。”

    简瑶不由得想起当时的案件,薄靳言说过:“凶手的最终诉求,会反映在尸体上。”然而发现尸体后,却发觉除了切割痕迹,没有任何其他虐待折磨的伤痕。所以“切割尸体”这一点,就像他们勾勒出一个连环杀手的模糊图像——他幻想成为杀手,以普通面貌隐匿在人群中,寻找猎物……

    “霍小璐案呢?”薄靳言又问。

    简瑶这回答得没那么快了,脑海中闪过那个案子的许多内容:一刀毙命、伤痕累累、三角关系……

    “不要东想西想。”薄靳言打断她的思路,目光锐利清澈,“第一个涌进你脑子里的鲜明特征是什么?”

    “嫉妒。”简瑶干脆的反过来打断了他,“死者脸上的毁容伤口。”就是这点最突兀的行为,牵引他们画出——凶手更可能是心理偏激的女孩,而不是为钱而来的男孩。

    薄靳言的长指在旁边的矿泉水瓶上轻轻一弹,发出“咚”一声轻响。简瑶看着他的小动作……噢,他挺愉悦。

    果然,他斜眸瞥她一眼:“还不感谢我?你已经变聪明了。”

    简瑶忍着笑,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继续啊。”

    薄靳言瞟了一眼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素手,不紧不慢的说:“这个案子,目前你看到的现场特点是什么?”

    简瑶微一沉思,答:“混乱、凶残。”

    薄靳言微抬起脸,眸色浅淡的望着她:“看,答案如此简单。”

    简瑶被他说得心头微微一荡,也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他却一扬眉,流水行云般开始了推理侧写:

    “形容这个犯罪现场,更准确的用词,是:‘毫无逻辑、欲望爆发’。

    在‘杀人机器’案的画像里,我提到过,心理变态的杀手分为两类:有组织能力和无组织能力。杀人机器孙勇,属于有组织能力——精心策划、言语哄骗、有固定的杀人仪式。而这个凶手——现场混乱、没有逻辑,从证物看,他很可能还去吃了屋子里的剩饭、换了衣服。有这个时间,他却完全没有去清除那些会暴露身份的痕迹——连小学生都知道要抹去指纹。所以,无论他是否认识受害者一家,无论他们是否有过节,他都是属于典型的‘无组织能力’杀手。

    这种人通常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推测他体形削瘦、营养不良,是因为长期严重精神病患者几乎都会食欲不佳,并且美国科学家研究结论证实——体形削瘦的人更容易患精神分裂。

    这种人因为长期承受幻想和精神压力,不可能太注意整洁,你会发现他的外形、住所,全都是混乱不堪;

    年龄25-35岁,这一点我在‘杀人机器’案提到过。精神病患者发病一般在青少年期,潜伏发展期通常十年以上,才会严重到现在这个程度。年龄不会更大,因为那样的话,他的精神或许已经崩溃,或许早已犯下其他案子。但附近还是首次发生这类案件,这是他第一次犯案;

    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他考上大学的可能性很小,也难以从事连续的工作,当然,也很难找到女朋友;

    当然,开车对他来说会是极其危险的活动。周围邻居也证实当时没有机动车的声音,他是步行抵达现场。由于他已经丧失了组织能力,处于幻想中,他完全不会考虑这次谋杀的危险性,也不会像孙勇进行计划和观察,他的杀戮是随机的。所以我更相信他就住在附近。

    最后,他对死者实施的种种暴行,尤其是对男主人的斩首,和女主人性~器官的侵害,是他内心极度压抑的欲望释放的结果。目前当然还不知道他幻想的内容——但我推测,斩首很可能与‘复仇’的内容有关;攻击□官,则反映出他内心强烈的性~饥渴——虽然没有发生性~行为,但意义相同。”

    一大段话,他眨眼就讲完了。然后就望着简瑶,薄唇微抿,眸色清光明亮如波。

    简瑶却在发愣——他今天的语速实在太快了,中间都不带一次停顿喘气,听的人晕乎乎的。怎么这样啊?有点莫名其妙。

    “太棒了。”她还是例行夸奖了一下。

    薄靳言唇畔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哼……当然。

    雄性都喜欢在雌性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譬如孔雀喜欢开屏;譬如高中男生在有女生围观时,篮球总是打得格外卖力。

    还譬如薄靳言先生,在“技巧”方面自我感觉稍稍受挫后,下意识就要在破案这个强项上,彻底、强势的再征服一遍心上人的心。于是推理的时候,自然而然带上显摆的意味,速度比平时还要快上好几倍……

    见她发怔,薄靳言眸色轻敛:“还等什么?写下来给刑警队。”

    简瑶:“不行,你得再讲一遍,慢一点,刚才完全没听清楚。”想了想还补了句,“下次不要推理得这么快了。”

    薄靳言:“……”

    ——

    整理好分析报告,简瑶一个人下车,找到一名刑警交给他。

    彼时她站在院落墙根下,恰好看到工作人员将一个个黑色冰冷的尸袋抬出来。

    有的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做出更真实的反应。尽管刚才她格外镇定,冷静控制着思绪,只让自己关注案情。但现在暂时闲下来了,脑子空了,想到刚才看到屋内的一切,她的胸口一阵滞涩,之前被她强行抑制的身体机能,仿佛又重新运作。

    还有她刻意不去想的,记忆中那些画面。

    她扶着墙,弯腰干呕起来。

    这时围观群众几乎都散了,夜色变得越发幽深,只能听到散落各处的刑警们的脚步声、低语声。她一阵反胃,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有些仓惶的抬头,却恰好看到农舍对面的树林里,黑影绰绰,风吹树摇,隐隐竟像是有个人影在闪动,可一凝神,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薄靳言的话:“他很可能还在附近游荡”,心里猛的惊了一下,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怕什么?”一道熟悉冷冽的嗓音,突然在背后响起,“继续吐。”

    极度冷傲嚣张的语气。

    简瑶不知怎的,一下子笑了出来。心里那点惊惧和不适感,一齐烟消云散。她拿水漱了漱口,转身望着他:“我没事了。”

    薄靳言这才淡淡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车边走,简瑶看着他近乎平静的脸色,想了想,问:“你最初帮FBI办案时,吐过吗?”

    她是想起傅子遇曾经的话,说薄靳言一开始办案,看到成堆的尸体,也曾经呕吐。

    薄靳言微一沉思,答:“有一次吐得很厉害。”

    简瑶的心微微一提,有点好奇,又有点心疼。

    结果就听他轻蹙长眉说:“那天早上,误吃了不新鲜的鱼,吐了一整天。”

    简瑶:“……哦。”

    真相原来是这样……

    她看一眼他清冷俊白的侧脸,这个人,也许生而就是个犯罪心理学家。

    他的内心真是太强大了。

    或者说……神经实在是太粗了。

    回到车上,简瑶问:“接下来做什么?”

    薄靳言把两人的椅背都调整放平:“睡觉。”

    现在简瑶已经深谙薄靳言的原则:抓犯人是警察的事,他们只负责分析。的确需要蓄锐,这样需要他们的时候,效率才会更高。于是点头:“好的。”顿了顿,还是柔声补了句:“晚安。”

    薄靳言望向她,俊脸映着窗外的灯光,眸色清澈隽黑:“晚安。”

    这样的他,看一眼都叫人怦然心动。简瑶心头微甜,闭上眼。

    然后就听着身畔,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我会调整,你完全不必担心。”他的声音突然又响起了。

    简瑶愣住了,侧眸望去,他戴着黑色眼罩,只露出线条清晰的脸和下巴。

    他又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当然,需要一点时间。”

    简瑶疑惑:“调整……什么?”

    薄唇轻抿了一下。

    “睡觉。”他丢下干巴巴的两个字,就把头转到另一侧,同时笼紧身上的薄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副不再交谈的姿态。

    简瑶有点莫名其妙,躺下睡自己的。过了一会儿,突然就顿悟了——是说他推理得太快了?所以他要调整?

    心头浓浓的一甜,这点小事,他还专门对她承诺,真是太……可爱了。

    而薄靳言躺在不太舒适的汽车椅上,心情已经很淡然笃定了。

    他想的是——

    他承认自己的确缺乏做~爱经验,之前也没有补充过专业知识,大概才会令她感觉“不真实”。

    但技巧的提高,对他来说,向来都是分分钟的事。

    不必跟她多说,破了案,让她直接感受结果就可以了。

    ——

    简瑶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被突兀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抓起身旁的手机。薄靳言也摘下眼罩,坐直了。

    此时天色依然是深黑的,农舍外的土路寂静幽暗。刑警们早已分头搜捕,只留下两名警察值守在现场。

    电话是刑警打来的,简瑶按下免提键。

    “简瑶,请立刻通知薄教授——我们刚刚接到报案,距离你们所在红云店镇8公里的礼育镇,也发生了灭门案!”

    简瑶心头猛的一震,抬眸望去,薄靳言也是神色肃冷。

    刑警报了案发地址,继续快速说着情况:“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清楚,正在赶过去。区刑警队先一步赶到了,目前反馈的情况是:死亡现场跟第一宗案件极其相似,包括男女户主,基本可以肯定是一人所为。死亡时间初步判定,跟第一宗案件相差不到一个小时……”

    简瑶只听得心情愈发沉重——这意味着,凶手杀完第一家人后,很快又去杀了第二家。早在他们赶到这个案发现场之前,第二家人已经遇害了。

    挂了电话,简瑶怔怔望着薄靳言。

    俊脸寒气逼人,眸色锐利冰冷。他已经发动了车子,一个急速的打弯,驶上了公路。静默了片刻,他语气极冷的骂了句:“Fuck!”

    ☆、52.原创首发v章

    8公里的距离,于大切不过是数分钟的车程。

    薄靳言冷着脸,于夜色里将车开得风驰电掣。简瑶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房舍、警车、站牌、农田……

    她有些出神的开口:“凶手杀死第一家人后,还在现场逗留过——吃饭、换衣服,杀死第二家人,也需要时间。这意味着他花在路上的时间也许只有半个小时。步行的话太勉强了,而且很容易引人注目,可我们目前也没找到目击证人。

    而且按照他们刚才说的,第二家人也是住在相对僻静的一条路上。难道他杀人前做过选择?之前的推理错了?”

    话一讲完,她微滞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质疑薄靳言的推理。

    感觉有点微妙,但她看向他的目光,却是明亮坦诚的。因为的确说不通啊。

    可薄靳言的表情没有半点改变,神色冷淡的开着车,答:“我怎么可能错?”

    简瑶:“……哦。”

    这时车已至一条土路上,一幢农舍外停满了警车,拉起了封锁线。薄靳言猛踩一脚刹车,眼眸清锐的盯着那似乎已被血腥味包裹的农舍,淡淡的说:“以死亡为代价,我们有办法确定他的样貌和身份了。”

    简瑶愣住了。

    显然,她已经跟不上薄靳言的思维了。她以为他错了,结果他已经又进了一大步了。

    而他已经拉开车门,侧头看她一眼:“跟紧我。”

    ——

    第二个凶案现场,与前一个同样混乱无逻辑,残忍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瑶只看了一小圈,就走到了外头等。

    过了一会儿,薄靳言走了出来,把染血的手套往工具筐里一丢,瞥一眼她略微发白的脸色:“难受就过来抱着我。”

    周围全是人,简瑶默了一下,当然说不用。缓了缓,走回他身旁。他眼睛盯着前方,垂在身侧的手,却将她冰凉的手轻轻一握。

    “又不好意思了?他们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他淡淡的说。

    简瑶微窘。

    关键薄靳言此刻明显很生气,气凶手就在他眼皮底下夺走十来条人命。可偏偏又惦记着照顾她的情绪,所以讲出来的情话,都显得阴恻恻的……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你全心全意破案,完全不用管我。我一点事都没有,我只会跟紧你。”

    这话够慰贴的吧?

    可薄靳言慢慢转头望向她,目光倨傲而清冷:“难道你认为我没有能力同时兼顾两个角色?”两个角色,自然指的是“神探”和“男友”了。

    简瑶:“……”

    他果然是被这个凶手惹火了。离开床的时候就火着,现在更盛了,哄都哄不好。

    算了,随他去。就让他继续负气,反正他负气的时候推理会更快。

    这时,前方却传来年轻刑警的呼喊:“找到了!薄教授,我们找到了!”

    简瑶心头一凛,薄靳言已经阔步走了过去。

    停在公路旁的是一辆警方技术工程车,车厢里放着数台电脑。几名技术科同事簇拥着,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指着电脑:“就是这个人。”

    他们正在看的,是某路夜班公交车上的监控录像。

    这就是薄靳言所说的,确定凶手样貌和身份的方法。

    当推理与现实发生冲突时,真相就显得迷雾重重。有的人,也许就会怀疑自己,变得举步难行。

    可对于薄靳言来说,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他绝对的自信,认定自己是对的,完全不会产生任何困扰情绪。他只会在原本的假设前提下,继续坚定的往前走。

    于是推理对他来说,又变得简单而清晰:既然凶手不会开车、现场也没有其他交通工具留下的痕迹、没有目击证人,那他只有一种工具,抵达第二凶案现场——

    夜班公交车。

    结果,真的被他找到了凶手。

    ……

    薄靳言弯下腰,黑眸隔着极近盯着屏幕。简瑶也凝神看去。

    尽管镜头分辨率不高,还是可以很方便的辨认出,那是一个身形清瘦、中等身材的男子。他穿一件普通黑外套,头发蓬松,相貌削瘦普通、双目看起来有些呆滞。

    一名年轻警察说:“他在22:00左右上车,22:15下车,上下车时间和站点,与两起命案现场一致。”

    另一人补充道:“这附近都是农村,晚上公交车上几乎都没人,难怪没有目击证人。”

    “就是他。”轻轻淡淡的声音,从薄靳言嗓子里飘出来。

    众警察听他也肯定了,都是精神一振。

    “又找到了一个!”忽然有名年轻警察,沉声喊道。

    大伙儿都沿他的手指看去,那是某个公交站台上的监控画面,同样的男人,又出现了。

    警察解释道:“时间是23:00。地点是礼育镇公交枢纽站,离第二案发现场不远。”

    众人都是一静——正是第二户人家被杀之后。凶手要去哪里?

    只见黑黢黢的站台上,那男人一直呆呆的站着。因为他穿着深色外套和裤子,所以从监控里也看不出是否有血痕。他身旁是一个公交站牌,密密麻麻写着好几条线路。而他哪里都没有看,只直愣愣的盯着前方的阴暗。

    连续两辆公交驶过来,928、900……在他面前停稳,他都没动。

    直到910路出现,他慢慢的走了上去。

    ……

    案发仅仅几个小时,就有了凶手的正脸图像,还知道他去往了哪里——这对警察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突破了。干技术的警察都是些年轻小伙子,顿时显得都有些激动。打电话的打电话,传图像的传图像……之前发现第一个图像的小伙子,声音宏亮的说:“一定能抓到他。”

    “对!”

    “对!”

    众人都纷纷附和,颇有些众志成城的意味。简瑶心情也有些激荡——看到了两户人家的惨案,哪个警察的骨气和血性没被激出来?

    “别高兴得太早。”一道凉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进来。

    大伙儿都是一怔,简瑶也转头望去,只见薄靳言正盯着手机,脸色依旧清冷淡漠,没有半点喜悦激动之色。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一眼众人。

    “这条线路通往市区。”他淡淡的说,“一个灭门杀手已经进入B市,人口密度大到他随便扔把刀就能砍死两个人——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振奋的。”

    ——

    临近清晨,天色渐渐发白。农村的土路上,笼罩着薄薄的清寒的雾气。

    一走出技术人员的监控车,简瑶就把薄靳言的衣袖一拉,直接说:“你刚才的话有点打击人啊。”

    原本年轻人们精神振奋,被他那么冷冷淡淡的来了几句,全都沉寂下来。虽然干活依旧卖力,但多少有点讪讪。

    薄靳言:“有吗?我说的是实话。身为警察,他们早该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还年轻啊!你以为人人像你脑子转得那么快啊!”简瑶说,“你是前辈,偶尔也要鼓励几句。就像鼓励我一样。”

    这回薄靳言扫她一眼,没吭声。

    两人回到车上,剩下的工作,又变成了等待。

    简瑶问:“需要我做什么?”

    薄靳言抬眸看她一眼:“睡觉。”自己却打开一幅地图,然后把她的笔拿过来,低头看了起来。

    简瑶把头凑过去:“你在研究什么?”

    薄靳言的笔尖在地图上几处轻轻一点,说:“他抵达第二个乡镇时,下车的站台,距离后来搭乘910的公交枢纽,还有一段距离。”他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道直线:“第二户人家,就在他换乘的路上。”

    他这么一说,简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模糊的线索呼之欲出,就像要串连起来……

    薄靳言已经抬头,眸色清亮的望着前方,道出了答案:“他杀这两户人家,也许是随机,也许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开始了精神崩溃之后的幻想杀戮之旅。”

    简瑶半阵都没说话。

    因为两人隔得极近,薄靳言放下地图,一抬头,就碰到了她的脸颊。他盯着她不动,黑眸显得幽深:“亲我一下。”

    简瑶眼角余光瞥一眼,周围没什么人,迅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薄唇上轻轻印上一吻:“加油。”

    薄靳言:“我需要加什么油?我一直稳定的高水平发挥。”

    简瑶:“……当我没说。”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了新消息。

    一个坏消息。

    简瑶把手机开到免提,传来技术科警察的声音:

    “薄教授,根据公交集团的监控记录,嫌疑犯于凌晨四点半,在东城公交枢纽下车,然后就失去了踪迹。”他顿了顿说,“我们正在紧急调看附近所有监控录像,同时派出人力搜寻。但目前还没有收获。”

    跟丢了。

    果然就像薄靳言说的,进入了人口密度大的市区,就如同石沉大海。

    简瑶看一眼薄靳言,他俊脸淡漠,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寒光。

    “教授你这边有什么新指示?没有我就挂断了。”对方说。

    薄靳言眸色轻敛,淡淡开口:“干的不错,继续努力。”

    对方:“……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简瑶瞧一眼薄靳言,眸光中就带了浅浅笑意。

    不错,他对小警察们这么柔和了。

    不过……只怕人家会以为,他是在反讽吧?

    简瑶又问:“现在怎么办?”

    薄靳言又拿起那幅地图凝视着,如同自言自语般轻声道:“他要去一个地方,特定的地方。”

    简瑶:“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漫步目的的坐车、游荡、杀人?

    薄靳言:“虽然他的意志可能已经不清醒,但本能和潜意识还在。他在搭乘公交时,完全没有看站牌,上的也是特定的公交线路,从公交站到公交站,走的也是最便捷的线路。这说明,这条线路他以前走过不止一遍。现在,他就要去这个地方,带着复仇、解脱、征服的幻想。”

    “可我们怎么知道,他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简瑶的手机又响了。

    终于,他们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我们确定了嫌疑犯的身份。他叫章诚,28岁,就是第一起案件所在的红云店镇人。”电话那头的刑警,迅速报了一个地址。

    话音刚落,薄靳言已经迅速发动了车,驶入夜色里。

    “家,是隐藏最深秘密的地方。”他说,“这一点,心理变态者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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