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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江止水。

    睁眼一看已经是下午四点,从床上探头看窗外的天,明媚阳光照的世界花团锦簇,窗帘在风中摇曳成细微的褶皱,如同花朵盛开般的热烈娴静。

    我从早上七点睡到下午五点,因为完成了老板的任务,所以放纵自己睡到自然醒。

    翻身下床,顺手打开电脑,QQ上面有李楠师兄的留言,“恭喜过了,不过咱老板说,以后我们都要换成CATIA制图,有空赶快学一下。”

    我苦笑一声,想给他回话,手按在键盘上不知道说些什么,点开界面,让迅雷去下载CATIA软件,自己手忙脚乱的穿衣服,准备去吃饭。

    研究生,尤其是工科生的日子,总是没一点规律。

    吃完饭,去陆宣的宿舍找她,刚推门进去一阵烟味扑鼻而来,我嫌隙的挥挥手,这群女人,学艺术的女人没有几个是正常的。

    赵霜雪正在换内衣,看见我来了也不避嫌,还傲然的挺立起她的胸部,“止水,你说我穿哪件衣服出去呢?”

    我指指那件白的又指指黑的,“两个选择,会大叔穿白的,会正太穿黑的!”

    她好奇,“我原来是想会正太穿白的,显得自己清纯一点。”

    我干笑两声,“你不知道现在大叔都有萝莉情结,正太都有御姐情结,上次某个小孩子还跟我说,我就喜欢比我大的姐姐,上床有经验,结婚有钞票,离婚不会哭。”

    宿舍里三个人全部笑起来了,我顺手拉张凳子坐下来,“跟这些小孩子聊天才觉得自己老了,不是落后,是已经被时代遗弃了。”

    陈烨托着头打量我,一本正经,“止水,不是我说你,看你一脸激素分泌失调的样子,你多少年没有男人了,怪不得会被遗弃的!”

    陆宣接话,“这话是重点,实话告诉你吧,她不是没有男人,是从未有过!”

    赵霜雪凑近我,细细打量我的眉间,掐了掐我的脸,“靠!24岁还是处女,我倒是第一次见,你写个申请,我批准把你列为国家珍稀保护物种。”

    我挡回她的手,“摸你男人去,别污染世界上最后一块净土。”

    陈烨挑起我耳边的头发,好奇的问,“止水,你打耳洞了呀?”

    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我身上,我“嘿嘿”笑,“是不是很像,其实这个是吸铁石耳钉,我压根就没穿耳洞。”

    赵霜雪识货,细细看看然后笃定的下结论,“真钻的。”

    听到这句话,其他两个人眼睛一亮,我笑笑解释,“江风设计给我的,我觉得挺好玩的,偶尔带带,不过时间长了夹耳朵痛。”

    陈烨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袅袅的吐出来,“妈的,啥时候有男人送我一钻石戒指,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嫁了!”

    陆宣撇嘴,“你那个男朋友呢?”

    “呸,指望他?我每个月还得供着他吃喝玩乐,等他送钻石,天上下母猪!”

    赵霜雪接口,“那种男人你还要他做什么,趁早蹬了算了。”

    陈烨甩了烟,一丝自嘲的笑容挂在嘴边,“男女之间不就那档事,各取所需呗了,他看上我,为了钱,我看上他,为他的色相,换句话说,是我在嫖他,听上去也很上算。”

    我眨眨眼,不置可否。

    若我有钱,一定不会花钱在男人身上,伺候好自己才是真理。

    赵霜雪化完妆,穿上她那双九厘米的小高跟鞋款款的关上门,半晌,陈烨吐出一句,“赵霜雪跟我们系主任也有一腿,你们知道不?”

    陆宣一脸不可置信,“没可能吧,没可能。”

    陈烨燃起另一根烟,手上的鼠标还在设计界面上不停的点,“你以为她那样每次考试都能过,论文写成那样,后面不知道有多少水分,上次她论文开题的时候,她自己跟我说系主任要找她亲自商量,我就奇怪她导师是王媛媛,怎么不去管她论文。”

    陆宣啧啧嘴,“我只知道她过得挺混乱的,没想到简直就是乱七八糟的。”

    我笑笑,“哎呀,话题太沉重了,换一个、换一个!”

    陈烨叼着烟,哧哧的笑,“止水,有时候我就觉得你跟一没长大小孩一样,这点话题你都接受不了,你怎么去面对现实。”

    “我现在过的就挺好的,用用UG、CATIA,做做课题,混混经费,赚赚外快,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想。挺好的,学工科的人,活的越简单越好,不然会未老先衰的。”

    陆宣大小姐很奢侈,正在看电影,腿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正在处理图像。

    我凑过去看,原来放的是《初雪之恋》,日韩明星,李俊基和宫崎葵——男孩子狼狈的摔了一跤,误打误撞的进了一家神社。那个女孩子明眸善睐,白衣红裙,巫女的打扮,仅仅一个微笑就让男孩子失了神。

    我不禁咯咯的笑起来,陆宣瞪我,“你笑什么呢?”

    我指指屏幕,“这个电影,看了开头我就知道结局,唯美而小白。”

    她气呼呼的拍笔记本的键盘,“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就把你扔出去了,唉,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做?”

    我接过来一看,“你什么时候接这个活了?”

    她摊摊手,“我挺奇怪的,这个是户外广告,现在做成这样能挂的上去吗?”

    我瞥她一眼,“我严重怀疑你怎么毕业的,户外广告都用PhotoShop,你现在用CorelDraw最终还是要导出到JPG格式的,户外广告那个只不过是分辨率的问题,我做过的5米乘50米的,就设为10,然后把画面分割成十几块,最后粘贴起来。”

    陈烨插嘴,“止水说的没错,我在广告公司实习过的,就是这样。”

    陆宣“哦”了一声,转头去看电影,陈烨倒是好奇,“江止水,你大学时候不是念的艺术设计,你怎么会考去了机械设计?”

    我一本正经的盯着她,认真的问,“你想知道吗?真的想知道吗?”

    陈烨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我,“当然想,不想我问你做啥?”

    我狡黠的笑笑,“想知道我就偏不告诉你,好奇死你!”

    “操!你耍老娘——”她手上的烟头就直直的抛了过来,我轻松用12寸的小本本挡了下来,一阵薄荷和烟草味冲鼻而来,很熟悉的味道。

    挺女气,挺怀旧,我喜欢。

    看完电影,我们俩眼睛都直唰唰的流眼泪。

    陆宣一边抹眼泪一边感叹,“还好他们最后没有错过,不然我要伤心死了。”

    我也抹眼泪,“我眼睛酸死了,我不习惯看你的屏幕,太亮了,找一个标度都要找半天。”

    她郁闷,“我以为你是陪我感动的痛哭流涕的,原来是眼睛疼,算了,我们出去走走,吃夜宵去,我请客。”

    我想了一会,“南大那里,南秀村有一家广东口味的小食店。”

    她拎起钱包,狐疑的望了我一眼,“我到这里都不想家了,你倒是挺怀念广州的小吃的。”

    我“嘿嘿”笑,“人就是这样,喜欢念旧,比如我现在就挺怀念艺术设计专业的,现在有一个小小的想法在萌芽,打一个转专业申请来你们系。”

    陆宣掐我,手下毫不留情,“不许过来,不许跟我抢饭碗。”

    我被她掐的叫痛,心想,我不过开玩笑而已,既然我都拼死拼活的跑去了机械,哪还能有回头路走。

    我从不对自己做的决定后悔,以前不,现在不,将来也不会。

    华灯初上,从南大校园里穿过,看见行人来来往往,并不多。

    陆宣东张西望,最终失望的叹气,“我还以为南大起码有点帅哥呢,怎么看了半天一个都没有,还不如我们学校呢!”

    我撇撇嘴,“怎么,希望人家帅哥主动上前跟你搭讪呀,美死你哦!”

    “我是被骗来的!”陆宣立刻换上了怨妇表情,“我大三时候跟南大一个研究生聊天,他跟我说,‘美女,你怎么现在还没有男朋友,要是来到我们学校,走路上都有人跟你搭讪,你哪愁找男朋友呀。今年过年不嫁人,嫁人就嫁南大人!’你说我一个没把持住,就跟你跑了南京来了,现在一看,全忽悠人的!”

    我不置可否,“我没说南京都是帅哥呀,帅哥不是结婚了,就是没长大,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做小三,二是做御姐!”

    她哈哈大笑,“还说我呢,你自己都没找呢,话说你跟那个什么唐君然的最后怎么样了?”

    顿时语塞,心里说不出的一阵发堵,“我跟他就这样子,没什么呀!”

    她狐疑看我一眼,便没再做声。

    走过学校后门,我忽然想起来昨天去学院有几本书丢在了那里,跟陆宣打了招呼便向机械工程学院走去。

    九月天还是很热,东大的建筑多是西式,青砖红漆,很有历史感,秋风送来淡淡桂花香,放眼望去几株桂树花苞都没有结起,绿油油的枝叶仿佛在积蓄着,等待着深秋绽放。

    学院走廊的布告栏很久没有换了,还贴着两年前的喜报,“机械设计专业05级本科孙美洁同学喜获第三届全国机械创新设计大赛一等奖。”

    我冷笑一声,刚想走开,后面有人喊我名字,我扭头一看,跟他打招呼,“李楠师兄,这么晚了,你还来学院做什么。”

    他不回答,反问我,“你呢?”

    我甩甩钥匙,“我落了几本书在这里,这几天要用的。”

    他“哦”了一声,“我过来拷08年的SRTP项目认定书电子版的,校园网那有问题,怎么打也打不开。”他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一直在注视着那份喜报。

    我好奇,“看什么呢?”

    他笑笑,“这个奖其实应该是你的吧,其实我挺好奇的,孙美洁是怎么得到那些数据的。”

    我撇撇嘴,“网上搜的,其实那个是我选修课的作业,传到那个老师的论坛上去了,不知道孙美洁怎么弄到了,不过算她有些眼光,因为我当时成绩可是满分。”

    “你还能记得那些数据吗?”

    我摊摊手,无奈的摇摇头,“完全想不起来了。”

    李楠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觉得挺抑郁的。”

    我顺手敲敲玻璃,叮叮咚咚的,整个回廊都有回声,“我不喜欢为难别人,更不喜欢为难自己,感叹命运不济,不如自己努力。”

    他轻轻笑,眉眼舒展,眼眸中却暗藏另一种深意,“止水,不过世界上也有你光凭努力使得不到的东西。”

    我的眼睛对上他的,从那里看到自己,心里恍然,“是的,是有我得不到的,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怎么死乞白赖都没能得到。”

    是的,我终于承认了,即使费尽心机我还是得不得,我想要的爱情。

    那有什么办法,都是命。

    ——日志九月二十六日

    今天看了《初雪之恋》,日本京都的年少之恋。

    唯美的场景,静谧的寺院、苍天古树,在那里的爱情,也许就是那个味道,淡淡的,浅浅的,和川端康成的《古都》里描写的一样。

    可是,那样的爱情,已经打动不了我了,因为太理想,太梦幻,而我,一直不相信。

    人生匆匆,经历了各种悲欢离合,忽然发现生命中已经没有了那个叫“大悲大喜”的词语,便觉得彻悟。

    其实很多时候,只是我们太苛责,太苛求,自己为难了自己。

    我记得那个场景,不是最后那雪飘落的样子,而是那场雨,李俊基教宫崎葵韩语中“雨”的发音,那时候我在忙着手下的设计图,他们的对话听得模糊,但是就是那个词“?”听的真切。

    还记得镜头上宫崎葵手间穿过的雨,真的,在我心里,那一瞬间,很美。

    因为感同身受。

    喜欢雨。

    虽然,那里的爱情更像是十五六岁的爱情,但是,这样一个爱情放在很多人眼里,也是一种现实中无法满足的愿望在另外一个虚幻中延伸而已。

    有些爱情,看看就好了,感动却从不是我们的,感动我们的,只能是自己的爱情。

    就如《初雪之恋》,陆宣告诉我,最后李俊基和宫崎葵在初雪中拥抱的场景,真是美极了,感动死了,要了我的命了。

    我笑笑,其实那个在雨下,年轻的孩子们躲雨时候,更能感动我。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觉得岁月静好,可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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