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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汉大校园里,枫树下。

    车俊熙似乎比以前变得更加沉默了,他坐在元珍的身边,一句话也不肯说出口。元珍也只能默默地坐着,因为她很害怕当俊熙开口,就会说出让她非常难过的话。

    她下意识地寻找着枫树上他们曾经刻在一起的名字,却没有想到,在找到他们的名字之后,竟然又看到了另一对名字。在中国生活了一年,让她认识了少许的汉字,她能看得懂下面那对名字,刻下的是“车俊熙、苏熙元”。

    记得俊熙说过,在他的父亲过世之前,曾经为车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取了两个名字,如果是男生就叫俊熙,如果是女生就叫熙元。所以这个名字,对俊熙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怎么他竟然把它送给了那个女生吗?而且居然还用中文把他们的名字刻在一起……韩文的“车俊熙、金元珍”和中文的“车俊熙、苏熙元”并列在一起,让元珍的整个眼眶都红了起来。

    车俊熙也看到元珍发现了这个小秘密,他瞪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元珍……”

    “啊,俊熙,我们今天晚上要吃什么?我突然很想喝一杯耶,我们去吃烤肉好不好?”元珍抢过他的话头,故作坚强地说。

    “元珍,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不喜欢吃烤肉吗?那我们去吃炒年糕好了!我好想念平正街上的大叔耶,不知道他家的年糕是不是还那样好吃……”元珍用力地想要挤出笑容。

    “元珍,可不可以等一下再讨论吃的,我真的有话……”

    “什么?这些你都不喜欢吃?那你想吃什么呢?车俊熙,我才走了不到一年耶,没想到你的口味变了那么多……”元珍自顾自地说着,一点也不管俊熙脸上的表情。

    “够了!金元珍!”俊熙终于忍无可忍,他大声地吼了一句,“听我说,元珍!”

    元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生气的俊熙,她愣了一下,泪珠猛然就从她的眼睛里迸射出来。

    “我不听……”她摇头,泪水随着她的脸颊摇落,“我不想听,俊熙;我不要听,俊熙;我不想、不要、不愿意听!不要!不要!我不要!”

    车俊熙伸手去握住她的肩膀,想要稳住她摇动的身体:“元珍,我有话要对你说,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元珍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要听,你也不要说,求求你了,俊熙……我求你……不要说出来,不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假装不知道,这还不可以吗?俊熙……求求你,什么也不要对我说,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请你不要说……我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俊熙!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说……”

    元珍猛然扑进车俊熙的怀里,她用力地抱住他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喊着,泪花四溅。

    俊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激动的元珍,但听到她的叫喊,他才明白原来元珍早已经知道。他和欣雅的事情,原来她早就看在了眼里。但是她一直在自己骗自己,以为只要车俊熙不开口,一切就依然平静。所以她努力地假装坚强,努力地不想听他说出任何一句……

    “元珍,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车俊熙扶住哭倒在他怀里的元珍,还是想要把那些埋藏在他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

    没有理由只让欣雅独自承担着这份痛苦,也没有理由一直把元珍蒙在鼓里。这是属于他们三人的爱情习题,想要好好解决,就一定要告诉元珍。但是他绝对不是那种可以丢下元珍,自私地和欣雅去幸福的人;毕竟他也曾经那样地爱过元珍。但他也不忍心再看欣雅痛苦下去,那个雨夜,蹲在屋檐下的苏欣雅,已经敲痛了他的心。

    真的好矛盾啊,矛盾得他都想不出要怎样向元珍开口。

    “元珍,我们不能永远这样下去……未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你的家人,一定还在等着你……”俊熙迟疑地开口,他尽量选择了不会伤害元珍的词语。虽然只是劝她回家,但是在话里,却仿佛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

    哭倒在他怀中的金元珍,一听到车俊熙的这些话,便突然抬起头来,不相信似的看着面前的他。

    “俊熙……”她瞪大了眼睛直盯着他,泪珠还亮晶晶地挂在她的脸颊上,“你——真的不要我了?”

    车俊熙的眉头蓦然一皱。

    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元珍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当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沉沉地一痛。为什么会这样?一边是元珍,一边是欣雅。一个是与他相识五年,相恋两年的女孩;一个是帮他走出阴霾,给了他快乐的女孩。她们同样优秀,她们也同样可爱,伤害哪一个都是他不愿意去做的事,但是爱情怎么可能会有对等的三角?总会有人退出,总会有人离开,可是元珍……也是他不想伤害的那一个啊……

    “俊熙……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明明知道,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俊熙……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的无情!难道那些说过的话,发过的誓,真的都已经随着时间灰飞烟灭了吗?难道旧爱永远都比不得新欢吗?车俊熙,你怎么可以开得了口……你怎么可以……”元珍挣脱出他的怀抱,站起身来猛然向后退了一大步。

    “不是的,元珍,你听我说……”俊熙连忙站起身来,想要对她解释。

    “我不听!不听”金元珍用力地捂住耳朵,泪珠立刻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地流下来,“是我错了,是我以为你还爱着我!是我错了,是我根本就不应该从中国逃回来!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好吧,让我就再回到那里去吧,反正我的未来不过就是那样,你不要我,我就回去……”

    元珍突然转身,朝学校外面冲去。

    “等一下!元珍!”俊熙急忙转身就去追她,“等一下,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让你回家,我会陪你回去的!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元珍,等一下!”

    泪花在奔跑中飞洒着,金元珍的心已经完全降至了冰点。

    是自己的错……是她根本就不应该从中国回来……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依然固守着当年的承诺,却没有料到时间的流逝,真的已经淹没了一切……她并没有怨恨俊熙,毕竟当初的不辞而别,真的伤了他的心。虽然她有理由,却不能弥补今日的一切……

    走吧,走吧,回到那个逃离的世界;也许幸福从来就不会属于她,也许她的未来,只能在无限的痛楚中度过……

    依然在陌生的街头流浪了很久,直到天色已经黑尽,欣雅才慢慢地走进那条小巷。

    曾经会觉得甜蜜的小家,如今只能带给她痛楚;车俊熙的许诺,也只能给她一种遥遥无期的感觉。要她给他一点时间?要她等着他回来?那会是多久?十天?一个月?一年?她没有一点把握。好在这种漫无目的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她已经预订了下个星期的机票,马上就要飞回中国了。她希望她的离开,可以给彼此一个清醒的时间,这一段时间大家都太累了,太累了……

    “欣雅!”

    还没有走到家门口,熟悉的呼唤声就传了过来。

    是车俊熙!

    欣雅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声音,即使他站在暗处,她只能看到他半张脸颊。

    “哥哥!”她有气无力,“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是送元珍学姐回来吧。”她有些自嘲地笑笑,她还真是笨呢。

    “不是的,”车俊熙有些着急地说,“今天下午我说送她回家,她好像很生气,哭着就跑掉了。我没有追到她,找了很多地方也没有见到她。所以我想她会不会回家来了……但是门被反锁了,我打不开……”

    “你们吵架了?”欣雅皱眉。

    车俊熙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目光中带着一抹歉疚。

    “哥哥不可以这样的。”欣雅却摇摇头,“元珍学姐好不容易回来了,哥哥要好好对她才是……以前你的信中,不是一直在盼望着她回来吗?难道真的像人家说的,只有分开的情侣才最相爱?”

    欣雅故作坚强地还在和俊熙开玩笑,但是俊熙一直拧着眉头看着她,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笑话真的很“冷”,冷得连自己都笑不出来。

    “欣雅——”俊熙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苏欣雅却立刻转身:“我帮你进去看看,如果学姐真的在里面我就叫你。”

    又被打断了话语,这让俊熙有些难过。她和元珍都是那样的善良,伤害她们任何一个,都是他不愿意做的事。

    欣雅掏出钥匙打开院门,轻手轻脚地朝屋子里走去。俊熙也跟着她走进院子,站在门廊外面等着她。

    欣雅推开房门,屋子里一片静悄悄的。各个房间的灯也没有亮着,不像是有人回来的模样。大概金元珍和他吵过架后并没有回来吧,这样也好,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元珍。不过欣雅还是伸手去推元珍的房门,那间曾经是她的卧房,但却让给元珍的房间。

    “学姐……你在吗?”欣雅试探着问道。

    屋子里没有人响应,她便拉开了屋门。

    屋内的景象吓了欣雅一大跳,让她差点失声尖叫出来。

    黑漆漆的屋子里,金元珍正倒在地上,一把锋利的尖刀就跌落在身边,而她的右手腕,已经被深深地割开……暗红色的鲜血流了一地,把她还紧紧握在手中的信也染成了骇人的血红……

    天哪!元珍……她……她居然自杀了!

    欣雅倒退了一大步,脚下一软差点重重地跌倒。

    “不……不好了!”她失声地大叫,“哥哥,快来啊!学姐她……她……自杀了!”

    什么?!听到屋内传来的颤抖叫声,车俊熙的全身都猛地颤抖了一下。他推开她们的房门,猛地冲了进去。

    脸色已经被吓得苍白的欣雅想起来应该先为元珍止血,慌乱中她伸手扯过床边的小毛巾就想帮元珍缠裹上。但是车俊熙已经冲了进来,他一把推开欣雅,一下子就抱起了金元珍。

    “元珍!元珍!”俊熙也被吓坏了,他抱住她大喊,“你怎么了?!快点醒醒啊!你怎么这么傻?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我只是想送你回家……我说过会永远在你身边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欣雅被俊熙重重地推开,一下子便被撞倒在墙边。

    肩部的旧伤被撞得火辣辣的痛,但更痛的是听到俊熙的呼喊。要永远在她的身边吗?那么她呢?她又算什么?他也曾经对她说过,会永远牵着她的手的,难道都已经不再算数了吗?

    泪水夺眶而出,让她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车俊熙抱起金元珍就向外冲去:“元珍,你要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已经忘记了还跌倒在墙边的欣雅,忘记了那个旧伤在身,痛得无以复加的熙元妹妹。

    地上艳红的鲜血,无情地刺痛了欣雅的眼睛,她捂住自己的脸颊,把一切都默默地埋葬进自己的掌心。

    哥哥,我不行了……我想,我等不到你回来了……

    汉大附属医院,急诊手术室外。

    车俊熙呆坐在休息椅上,一双浓眉已经拧成了一团。欣雅远远地坐在他的身边,这是他们第一次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隔在了他们的中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地亲密。

    “俊熙!”走廊的尽头响起了李恩圣的叫声,接到车俊熙的电话后,他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不过他还没有忘记顺手打个电话给欣雅的好朋友韩莉元,他知道发生这种事情,欣雅也一定非常不好受。

    俊熙听到朋友的叫声,连忙站起身来。

    但还没有等他看清楚来人,已经有一只拳头朝他狠狠地袭了过来。砰!车俊熙这次没有来得及闪躲,被这一拳狠狠地击中,重重地就跌倒在地上。

    “绍杰!”韩莉元尖叫。

    齐绍杰冲上去一把拎住了车俊熙的衣服,又一拳想要重重地挥下去。李恩圣连忙冲过去拉住他。

    “车俊熙,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不会让欣雅流一滴泪的,你看看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欣雅猛然闭上眼睛,她不想再看俊熙一眼。

    她害怕看到他的眼神,她害怕看到他无奈的表情!其实俊熙有什么错?他为元珍哭过,为她努力过,甚至在她离去之后,还一直写信给她……是自己不好……是自己不应该去招惹他……是自己的错……所以即使是痛苦,也只能自己吞下……

    俊熙看到欣雅闭上了眼睛,他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如果打我可以让你舒服一点的话,就打吧!”打吧,就让绍杰好好地痛打他一顿吧!他已经受够了,他已经快要疯掉了!

    绍杰立刻挥手,真的很想再重重地打下去。

    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江在贤穿着绿色的手术服从手术室里急急地跑了出来。他看到齐绍杰拎着俊熙的衣服,俊熙的嘴角还渗着血丝,不由得有些奇怪。但现在里面的情况让他来不及问清楚,他只能急急地开口问道:“俊熙,你到底怎么搞的?”

    “什么?”车俊熙不解,“怎么了?在贤,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元珍的情况……不好吗?”

    “现在根本就不是情况好不好的问题!”江在贤戴着大口罩,却依然可以看得出他的急迫。

    “怎么了?在贤?难道手术中出什么事了吗?”跟在俊熙身后的李恩圣也连忙问道。

    “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出了大问题!”江在贤加重语气,让所有人的心里都重重地一沉。

    俊熙被在贤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他颤抖着问:“难道……元珍……元珍她……”

    “她现在还活着,不过跟死了也差不多了!”江在贤皱着眉头喊道,“俊熙,你难道不知道,金元珍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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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贤的怒吼,把所有人都弄愣了。大家都像不明白这句话似的直瞪着他。元珍怀孕了?怀孕了?

    砰!突然在大家的身后响起了一声闷闷的声音,大家奇怪地转过身,一眼便看到了欣雅昏倒在了地上。

    俊熙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往她的方向跑,但却被齐绍杰狠狠地推开。

    “走开!丫丫你怎么了?丫丫!”齐绍杰扶起欣雅。

    昏迷的她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洋娃娃,脸色苍白得吓人,全身没有了一点力量。

    江在贤连忙跑了过去:“让我看一下!”他把手指放在欣雅的脖子上摸了一下,“天啊,肿得这么厉害!快点!快送去外科急诊!”

    她的肩伤已经肿胀得非常厉害了,这是欣雅离开医院后,江在贤一直在担心的事,没想到终于还是发生了。

    齐绍杰抱起昏迷的欣雅转身就跑,韩莉元也连忙跟上。只有被推开的车俊熙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欣雅会昏倒?在贤为什么会让她去急诊?刚刚在贤说元珍怎么了?他怎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清,也什么都没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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