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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节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

    黄老邪吐出的烟圈缓缓升起,凝结在空气中的烟圈慢慢散开,渐渐,湮灭在空气中。

    的确,只有两块五一包的大生产牌香烟才能吐出如此厚重却又如此曼妙的烟圈。黄老邪喜欢大生产香烟,挚爱大生产香烟。他认为大生产香烟那呛人的烟味中有一种常人难以体会的落魄贵族的气息。这,和他的身份很配。他的前世,应该是纳兰容若,那个身材轻盈柔弱长着一双会说的话的大眼睛的悱恻缠绵的江南才子。

    但,这个前世是纳兰容若的黄老邪要与前世是张翼德的刘海柱再战一场,他那荥弱的身躯是否再能抵挡一顿乱菜刀?黄老邪轻轻了摇了摇头,他想,这或许就叫暴殄天物吧。

    黄老邪轻轻的推开了他怀中的毛琴,他的心绪现在很乱,一如那已经化作缕缕烟雾丝的烟圈。毕竟,因为装逼导致死亡的案例不在少数。

    “我办事,你放心”黄老邪柔声说

    “恩”毛琴的眼中满是景仰

    黄老邪穿上他的黄军裤和仔靴,推门走了出去。是的,黄老邪的格调就是与众不同,总是那么的别致。在1988年的时尚男女都已经开始穿牛仔裤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怀旧了。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八十年代我市夏天的清晨特有的气息,那是重工业城市每天早上从烟囱里冒出的滚滚浓烟的煤烟子味和路边盛开的夏花香味的混合气味。黄老邪出门以后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是个感性的人,他觉察到这气味中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淡淡的离别。他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被他随手关上的门,那扇门内,美人仍在,香衿中,仍有他黄老邪的余温。

    黄老邪发现,他好象已经悄悄的爱上了毛琴这个妖精般的女子。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有多少破鞋可以等待。

    “生如夏花之绚烂,逝如秋叶般静寂”,黄老邪看着马路边盛开的鲜花,心绪平静了许多。毕竟,黄老邪是个可以为爱情奋不顾身的男子,或者说他是个可以为奸情奋不顾身的男子。爱情和奸情,二狗区分的不是很清楚,或许实际上,区别也不是很大。

    黄老邪想到的第一个能帮助自己消除对刘海柱畏惧的人,就是土豆,那个已经被费四毁容的混子。

    毁容后刚刚”整形“完的土豆,格外的乖张暴戾。土豆和老五同为李老棍子手下的三员大将,但老五在被李四敲掉了一嘴牙以后已经基本退出江湖,土豆在伤好以后却是变本加利。虽然李老棍子不同意他们去惹刘海柱,但土豆却一心想为曾经被刘海柱砍了两刀的李老棍子报仇,土豆对李老棍子的忠诚度相当的高。好不容易谈和了,李老棍子也不愿意再起争斗。当时的李老棍子一心赚钱,根本不愿意掺合他们的事儿。

    有共同的敌人的人,就是朋友。赵山河、黄老邪、土豆等三人的共同敌人就是刘海柱,所以,他们三人一拍即合。

    据说,是黄老邪和土豆主动找的赵山河。他们谈定的战术是:如果只有刘海柱一个人或两三人,那么,由赵山河自己和自己的兄弟搞定。如果事态发展严重,刘海柱叫来其它的帮手或者动了枪,那么黄老邪和土豆将出面。

    事实证明,赵红兵等人能够成为大哥是偶然中的必然,他们的智商比黄老邪等人要高上不止一个档次。黄老邪、赵山河等人在预测未来事态的发展时居然还心怀侥幸认为事情有可能不会闹大。他们真忘了,刘海柱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也忘了,这个人有着什么样的朋友。

    1988年7月的一天中午,烈日炎炎,东北的七月像是要下火一样,柏油路已经被太阳晒得化了。就是那个下火的中午,赵山河等人来到了十四中的门口找到了刘海柱,刘海柱正独自一人专心的拿着五花扳子修自行车。

    这天,也是黄老邪在几年里第一次踏上十四中的这条大街。以前,由于畏惧刘海柱,黄老邪已经几年不敢在这条街上走。今天,他冲冠一怒为毛琴。二狗想:或许此刻,黄老邪的腿是在颤抖着的。土豆和黄老邪距离赵山河和刘海柱约50米,远远的看着。

    “你是刘海柱吗?”赵山河混身上下带着一股杀气,身后站着三匹狼。

    “找我什么事儿”刘海柱继续专心的修着自行车,头都没抬。根本看不见刘海柱的嘴在动,更看不见刘海柱斗笠下的眼睛。

    “我是陈卫东的弟弟”

    “我问你找我什么事儿”刘海柱依然连头都没抬。身经百战的老混子的气质就是与众不同,面对气势汹汹的来犯者,很难有人做到这份从容与淡定。

    “你的朋友打了我哥哥,还踹了我一脚”打架不仅仅是打架技巧的较量,更是心理层面的较量。赵山河与刘海柱相比无疑要逊上一筹,刘海柱头不抬眼不睁的问话,赵山河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回答了,气势弱了几分。

    “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刘海柱第三次重复了同一句话。

    “是你的朋友打的,我来跟你要人”赵山河给自己壮了壮气势。

    “要人”这个词是我市八十年代黑道的常用术语,惯指当A团伙的老大的手下小弟得罪了B团伙后,B团伙的老大来逼A团伙的老大交出那个犯错的小弟的一种行为。通常,要人的一方势力相对较大,有仗势欺人之嫌。

    “要人?”刘海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拿着大号五花扳子站了起来。赵山河依然看不见刘海柱的眼睛,只能看见他那唏嘘的胡子。

    “恩,那个人北京口音,如果你交人的话那么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否则,被我们查到这个人,肯定更有他好看!”

    “你来跟我要人???”刘海柱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你交还是不交”赵山河的口气越来越硬

    “你那哥哥陈罗锅可比你聪明多了,他没教教你怎么做人?“在刘海柱眼中,赵山河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你交不交”赵山河的嗓门越来越大了。、

    “混了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什么叫交人”刘海柱终于不耐烦了,提着五花扳子朝赵山河走去。

    赵山河肯定能明显的感觉到,眼中的这个装束怪异的人杀气腾腾,一战在所难免。

    “单挑还是群殴?”赵山河又发问了。

    “挑你妈个逼!”刘海柱发话的同时,手中的五花扳子朝赵山河砸了过去。

    赵山河轻轻一闪,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的一扳子。随后他一拳打在了刘海柱的鼻子上,刘海柱鼻血直流。

    十年前的刘海柱,是我市的单挑之王。十年后的赵山河,是我市现在的单挑之王。

    老的单挑王虽没有系统的学过武术,但生平经历恶战无数,实战中的经验他人难以匹敌。新的单挑王每日勤练武艺不辍,单挑极少失手,虽然经验稍逊但身强体壮。

    刘海柱极其聪明,他看见赵山河灵活的一闪已经知道对方肯定是个练家子。

    怎么对付练家子?贴身肉搏!!扭打在一起练家子就没任何优势了!!

    刘海柱出手也极快,鼻子上挨了一拳以后闪电般抓住了赵山河的脖领子,随后脚下一绊,赵山河一咧颤。

    赵山河出手抓住了刘海柱的手顺势一拉,刘海柱又顺势一推,两人全倒在了地上,倒在了那已经被晒得化了的油漆马路上,扭打了起来。

    据在场目击的人说:此战的精彩程度远胜泰森和霍利菲尔德的拳王争霸赛。因为,这是无限制自由搏击,而且搏击的双方,是我市十年内单打独斗最凶悍的两个混子。

    双方的一只手都在死死的抓住对方,滚打在一起的他俩只能用另一只手和膝盖击打对方。

    刘海柱手里的扳子一下接一下的砸在了赵山河的头上,而赵山河的拳头也雨点般的落在了刘海柱的脸上和身上。两分钟后,他们俩都已经气喘吁吁,满脸是血了。

    赵山河身后的三只狼动都没动,不知道是他们畏惧刘海柱的威名还是认为赵山河必将取得胜利。

    打架最消耗体力,常人打两分钟架就会体力透支,再也无力气继续打下去,“大战200回合”这样的场面只能在小说中看到,现实中极少有人有如此的体力。

    而他俩这一架打了足足有七八分钟!

    刘海柱确实是一只猛虎,但如今,这只猛虎也已经三十五、六岁了。而赵山河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正像是当天打架时那灼热的太阳,正值正午。

    终于,烈日下的刘海柱体力先支撑不住了,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的赵山河也被刘海柱打得头昏眼花,挥拳也是有气无力。

    战斗停止,被扳子砸得头昏眼花并且满头是血的赵山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烈日下的刘海柱消瘦的身躯蜷曲的倒着,已经再也站不起来。

    “刘海柱,你再不交人以后你就别想在这干了”赵山河撩下一句

    “操你妈”刚刚从地上爬起,坐在了地上的刘海柱端正了一下斗笠,冷冷的回了一句。

    赵山河没再答话,挥了挥手,带着三只狼走了。

    或许,此刻的刘海柱内心十分的凄凉,但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凄凉,他用他的斗笠遮住了他的眼睛。

    刚强的男人,总不愿意让人见到他那内心的凄苦。架打输了,但他刘海柱依然是个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迟暮,并不足以让人扼腕叹息。英雄迟暮,总让人热泪盈眶。

    其实,此刻的刘海柱内心并不需要凄凉。

    因为,他还有朋友,他有赵红兵、小北京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这些愿意为他流血甚至去死的朋友。

    年华可以老去,青春可以不再。朋友,却像醇酒,越存越香。朋友,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珍贵的财富。

    很幸运,刘海柱就拥有这人世间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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