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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夏天的太阳炙热撩人,潘玉龙在商业街上转悠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他决定买一张报纸翻翻,终于在招工信息版找到了一家饭店管理公司正在招人。

    对照着路牌,潘玉龙在一个居民小区昏暗的楼道里,找到了这个广告上号称是著名的万乘大酒店分支机构的公司,这是一个三一厅的居民住房,装修简陋。办公桌椅簇新,却是特别低档的那种。左边一间房门紧闭,另一间房门敞着,能看到屋里还架着一张床铺,右边的

    房间房门虚掩,里面有人正用电话与外界交涉。

    一个中年女人示意潘玉龙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等候,然后走到右边屋里冲打电话的人说了句:“经理,又来了一个应聘的。”便又懒懒地走到左边屋里去了。潘玉龙坐下来,看着客厅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年长者正在争执着什么。

    年轻人红着脸,似乎很生气:“……是,我是没干满一个月,可你们当时不是说好按天算钱吗,不是说好……”年长者很不耐烦:“谁说的按天算钱的……就算按天算,今天会计也不在。会计不在我拿不出钱来。”“……我来了三次了,你都说会计不在。”

    潘玉龙看见客厅另一个角落里,还坐一个胖子,和自己一样,也像个应聘者。也和自己一样,茫然看着客厅内那两个人的争吵。

    年长者不耐烦地摆着手:“得得得,你明天再来,咱们说好,明天上午会计肯定在,行不行!”

    年长者把年轻人劝出门去,右边屋里那位经理接电话的声音又灌进客厅。

    “对,没错!我们很快就出发!这是我们新接的一家酒店,三星级的……在玉海啊。什么?玉海都没听说过?玉海可是个好地方啊!你来吧你来吧,来了就知道了……行,你来咱们当面谈。工资?这咱们当面谈呀,好吗!”

    经理把电话说完,这才开门走了出来,问道:

    “谁是应聘的?”

    潘玉龙和屋角的胖子都站了起来:“我是。”

    经理的目光首先向潘玉龙投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潘玉龙,我跟您通过电话。”

    “潘玉龙?噢,你就是银海旅游学院饭店管理专业的学生吧,你毕业了吗?”

    潘玉龙有些心虚“呃……还没有。”

    经理一脸笑容:“来来来,到里边谈,咱们里边谈。”

    一番简单的询问后,潘玉龙很顺利地被录取了,没想到第一次面试就这么顺利,他兴高彩烈地跑回小院,连级跳着跑上吱嘎作响的木质楼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汤豆豆。汤豆豆正在洗头,顶着一头洗发液就跳起来,看起来比潘玉龙更高兴。

    “走,咱们庆祝庆祝去!”

    汤豆豆召集了“真实“组合的一帮伙伴,来到深红酒吧,这天不是周末,客人不是很多,所以没有歌舞表演,大家聚到一块儿,别提有多高兴了。

    自愿担当“真实”组合经纪人的刘迅也赶过来了,挤在年轻人中纵情豪饮。

    汤豆豆举杯:“首先,祝贺咱们的朋友潘玉龙,终于找到了特棒的工作。第二、祝咱们“真实”舞蹈组合比赛成功!”

    “还没比呢你怎么知道成功?”“预祝啊!咱们预祝!”年轻人一阵哄笑,碰杯痛饮。

    东东侧过头来问潘玉龙:“阿龙,你找到什么工作了?”

    潘玉龙回答:“我加入了一个饭店管理公司!”

    刘迅问“是吗,哪个饭店管理公司?”

    “万成饭店管理公司。”

    一向沉默的阿鹏也开口问:“万成?是不是万乘大酒店?”

    潘玉龙对于阿鹏开口跟他讲话很是高兴,认真详细地做了解答:“不是,万乘大酒店是加减乘除的乘,我们是成功的成。”

    刘迅一脸明白人的模样开始介绍起来:“万乘大酒店用的是一句古语,万乘就是一万匹马,那是地位、财富和权势的象征。你那要是成功的成,那跟万乘大酒店肯定不是一回事,这两个成(乘)字可不是一个意思。”

    潘玉龙说:“不过我听说我们公司是万乘大酒店的分支机构。”

    “那也很牛啊!”东东说道。李星和王奋斗连连点头,附和着说道:“是啊,万乘大酒店是咱们中国最好的五星饭店了!”

    潘玉龙说:“我马上就要走了,我们要去玉海接管一个三星级的酒店……”

    汤豆豆替潘玉龙解释说:“阿龙就是学饭店管理的,现在要到那个三星级饭店当客房部经理去了!”

    李星拍拍潘玉龙的肩膀:“是吗!行啊阿龙!”

    东东举起酒杯:“好!阿龙,祝你工作顺利!”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了酒杯,杯中的啤酒即刻进肚。

    东东问刘迅:“老刘,报名的事没什么问题了吧?”

    刘迅拍拍胸脯:“没问题了!我连导演都给你们找好了。作曲的我也找了几个,先让他们做几个“小样”听听,现在作曲的要钱都太高,还不一定有水平,咱们得看准了再定……”

    大家一下全都静下来,凑近仔细听。

    刘迅继续说:“……不过编舞已经定了,是银海艺校专门教古典舞的老师。可他只有晚上有空,所以这次你们要想参赛的话,还得辞了这儿的活。咱们训练只能安排在晚上,白天老师没空。”

    王奋斗:“什么,把这儿的活辞了?”他马上转过脸去看看深红酒吧,生怕马上见不到了一样。

    东东却很爽快:“我们一旦决定参赛,当然得辞了这儿了。”

    王奋斗:“那……咱们要是把这儿的工作丢了,万一赛不成,咱们再回来人家还要吗?”

    李星也点点头:“再说咱们不挣钱了,靠什么吃饭呀?”

    东东:“要不怎么说这回是背水一战誓死一搏呢,这一段咱们各自回家想办法去。我反正没事儿,我每天就回家蹭我老爸老妈的饭吃。”

    李星:“实在不行……我把我的房租出去,我就住粪兜那儿了。”

    王奋斗赶忙摇头:“哎!你别住我那儿啊,我那儿挤不开。”

    东东:“又不是长期住,你就跟李星挤一挤嘛,大家咬咬牙把这关熬过去!”

    王奋斗一脸不情愿,但又没办法:“那等比赛完你可得搬出去……”

    李星撇嘴:“你以为我想跟你住一辈子呀!你也不看看你那地方,跟个猪窝似的。”

    王奋斗:“那你去了你收拾……”

    汤豆豆关心阿鹏:“阿鹏,你有问题吗?”

    阿鹏的表情始终冷静:“没事,我自己想办法吧。”

    汤豆豆还是有点不放心地看他。

    东东继续鼓动:“这可是咱们的一个机会,无论如何得搏一搏,能不能成功就看咱们自己的了!”

    刘迅又说:“练舞的地方,我都给你们找好了,就在我们家楼下那个小学,我跟他们挺熟的。晚上咱们就借他们的教室,你们当心别把人家的课桌挪来挪去的弄坏了就行。我们明天晚上就开始排练了!”

    就在排练的那个晚上,潘玉龙跟着万成酒店管理公司一行五人踏上了去玉海的火车。同行的有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像是个带队的头头,跟在他后面的就是与潘玉龙同日应聘的那个胖子,再后面是两个和胖子年龄相仿的男子,最年轻的就是潘玉龙了。

    火车开动了,潘玉龙坐在窗边。夜幕下他看见自己的影子,随着车窗的反光一起移动,慢慢地加速,疾行。那一夜,潘玉龙为自己人生的第一份工作而激动得彻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潘玉龙他们就到达了玉海火车站眼前的玉海车站,远比想像的破败荒凉。

    西风骤起,两位衣服单薄的同伴缩起肩膀。在玉海下车的乘客寥寥无几,在他们立足未稳之际,火车已经隆隆作响地开走了。

    胖子的神情惊疑而又失望,向带队的头头嘀嘀咕咕:“这就是玉海?咱们没下错车吧。”带队的头头看一眼站台上的站牌,说了句:“没错。”除了潘玉龙外,其他人也都彼此疑惑:“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凉啊?”“你以前来过玉海没有?”“没有,我听都没听过。”

    张惶无措之际,忽见一个举着牌子的黑脸汉子奔了过来,大声问道:“嘿,你们是从银海来的吗?”

    “是,是,我们都是”

    一番介绍后,潘玉龙和他的同伴跟着那个黑脸汉子,坐在了一辆又脏又破的面包车里,上下颠簸。车外晨雾未散,满目荒芜。

    面包车穿越旷野,终于抵达终点。潘玉龙等人疲惫地下了车子,他们发现,这家玉海大酒店只不过是孤零零地立于荒野中的一橦五层楼房,四周空空荡荡,一条车辆寥寥的公路,亘于“酒店”前方。

    他们从车上搬下行李,跟随黑脸汉子,走进和外面同样空荡的“酒店”大堂。

    此时的银海小院依旧很静,天已经亮了。

    两个西服革履、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敲响了汤豆豆的家门。

    汤豆豆穿着睡衣、揉着眼睛把门打开,表情惊疑地望着门外两个陌生的面孔。

    “我们是盛元集团银海公司公关策划部的,我姓吴,请问你是叫汤豆豆吗?”

    汤豆豆疑惑地回答:“对。”

    吴先生:“你很喜欢跳踢踏舞?”

    汤豆豆:“对。”

    吴先生:“你们有一个舞蹈组合?五个人?”

    汤豆豆:“对。”

    吴先生:“你们组合的名字叫做‘真实’?”

    汤豆豆:“对。怎么啦,你们有什么事吗?”

    吴先生和他的同伴对视一眼,说:“我们来,是想邀请你,和你的舞蹈组合,担任盛元服装品牌的形象代表,你同意接受吗?”

    汤豆豆喜上眉梢:“什么,形象代表?”

    玉海大酒店会议室里,万成公司那位带队的头头不知去了哪里,潘玉龙和其他三个伙伴等在玉海大酒店简陋的会议室里,大家议论纷纷。

    “这酒店是三星级的吗?我看顶多是二星的吧!”

    “二星级都评不上!”

    “这地方这么荒凉,有客源吗?这儿的客源都从哪儿来啊?”

    “哎,小潘,你在酒店管理学院应该学过市场营销的,你说说,在这儿开酒店,这投资商是怎么考虑的,考虑没考虑客源问题啊,在这儿盖饭店会有人来吗?”

    潘玉龙还没回答,胖子就先接了过去:“来什么呀,这儿既不是旅游景点,又不是商业中心,也不是交通枢纽,我还真想不出来,谁能跑这儿住店来。”

    潘玉龙也同样疑窦丛生:“这是谁投资的?你们看管理合同没有?”

    胖子回答:“没看。”

    其它两人也摇了摇头。

    胖子说:“我听说管理合同早签好了,咱们来啊,跟这儿的老板是利润分成,咱们拿利润的百分之十,这百分之十既有上缴给公司的管理费,也包咱们5个人的工资……”

    胖子话音未落,黑脸汉子和带队的头头一起从门外走了进来。黑脸汉子一进来便伸出双手要和大家相握:“辛苦了辛苦了!”态度极其热情。

    四个人也都愣愣地赶紧站起来握手,黑脸汉子说:“你们都是专家,大城市来的,来我们这个小地方,非常辛苦啊。我们这儿条件可比不上你们银海啊,不过你们来我就放心了!”

    带队的头头,也是即将担任酒店总经理的中年人,一一为黑脸汉子介绍同伴,先从胖子开始:“他叫陈良杰,是餐饮部经理,做餐饮都十多年了,非常有经验!”

    黑脸老板上前握手:“你好你好!”

    “这个是潘玉龙,是咱们客房部经理,银海旅游学院的高材生啊,在金苑大酒店当过客房主管……”

    黑脸老板又上前握手,满脸堆笑地恭维:“银海旅游学院?那你是科班出身啊,你到我这儿可太好了,大有用武之地啊!”

    潘玉龙脸上泛红,不无尴尬地握手。

    总经理往下介绍:“……这是咱们的两位名厨,这位是专攻炉灶的,姓孙,这是专攻面点的,姓刘。”

    黑脸汉子乐呵呵地:“好啊!银海的名厨,我要好好尝尝你们的手艺!”

    黑脸汉子和总经理等人一路聊着,参观了这家饭店。饭店的设施和装修看上去过于简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看着客房,看得潘玉龙心生疑惑,忍不住向黑脸汉子开口问道:“王老板,怎么每间客房都有一个麻将桌啊?”

    黑脸汉子笑道:“咳,我们这里的人哪,没别的爱好,就是爱玩这玩意,游戏嘛,消遣嘛,哈哈哈……”

    胖子问:“王老板,咱们这儿到底是几星级啊?”

    黑脸汉子答:“噢,我这个……准备是报三星级。”他转脸问潘玉龙:“你看怎么样?一般三星级的客房,都不配麻将桌吧,我都配的!”

    潘玉龙不知所答。

    黑脸汉子:“哎,你叫潘什么来着?”

    潘玉龙:“潘玉龙。”

    胖老板马上振振有词:“玉龙?好,我们这里叫玉海,你是玉龙入玉海,那是如鱼得水了,前途无量啊!哈哈哈!”

    胖老板笑着回头,继续跟总经理聊着向前走去。剩下的人都跟在后面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真实”舞蹈组合尚未开始练舞,汤豆豆向其它四个男孩说了受邀担任形象代表的喜讯。

    “盛元集团?那是很大的公司啊!”

    “盛元集团?我怎么没听说过。做什么的,是做服装的吗?”

    “做房地产的吧?有一个盛元大厦,在西城区那儿就有一个盛元大厦。”

    “现在的大公司什么都做,IT、服装、地产、什么都做。我同学的哥哥就是在盛元集团下属一个公司里做设计的。”

    王奋斗很是兴奋:“哎,豆豆,那这么大的公司,是怎么找上你的?”

    “人家就这么找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找上我的。”汤豆豆说。

    阿鹏仍然木讷寡言:“他们怎么知道咱们的?”

    “他们说,到咱们的酒吧里看过咱们的演出。”

    大家有些释然:“哦。”

    东东很在行地:“做形象代表就是给他们做广告。哎,豆豆,他们那服装品牌叫什么?”

    汤豆豆回答:“好像就叫盛元服饰。”

    东东说:“是让咱们做平面广告还是影像广告,跟你谈条件了吗,他们出多少钱啊?”

    汤豆豆:“听说是让咱们拍一个广告片吧。”

    “那这个广告片是用在哪儿啊?上电视吗?是在电视台里播吗?”“如果是在电视台里播,不要钱咱们也得做啊。”“什么时候做啊?”“没说,就说让咱们等通知,他们会再跟咱们联系。”

    正在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舞蹈老师和刘迅说着什么,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师:“哎哎,咱们开始练了啊。”

    大家散开,去换衣服,脸上还挂着喜从天降的兴奋。

    刘迅大声批评着:“怎么鞋都还没换啊?快点,快点!”

    玉海大酒店在漆黑的旷野上孤零零地亮着几个窗口,像个眨着眼睛欲睡还醒的怪兽。

    在酒店的一间客房里,潘玉龙身边围着一圈新招的员工,这些员工相貌朴实,一看就知道是从当地农村招来的青年,他们穿着统一的廉价服装,看潘玉龙示范做床、清洁卫生间、擦尘、叠抹布……

    三年的专业没有白学,潘玉龙动作快捷而又规范,同时教授着程序和要领。新员工挤来挤去,翘首求知,看得很是认真。

    酒店的设备慢慢地到位了,潘玉龙这两天特别忙,指挥协调着开业筹备的各项工作。指挥新员工们穿梭不停地往房间里搬运没拆包的电视和冰箱;另一批新员工在客房里布置床上用品、水杯、和肥皂等。电工还在忙着接线装灯。每个房间都忙忙碌碌,整个走廊人进人出。

    餐饮部经理匆匆跑到楼层来了,说:“哎,小潘!你给我开一个房间吧,我们那两个厨师住在旁边那个平房里,实在受不了啦,说晚上都是蚊子,还有一股子骚味!可能是以前施工队在那儿尿的,那尿味都渗到水泥里去了。再让他们住那儿他们就走人,人家不干了!”

    潘玉龙:“开房间得找总经理批啊,我没有权利批。”

    餐饮部经理:“高总我现在找不着,你先开吧,你让他们先把行李搬过来,呆会儿我找高总批行不行?”

    潘玉龙顺手逮住一个服务员,叫他去给厨师开一个房间。见餐饮部的那位胖子经理跟着

    服务员走了。潘玉龙匆匆下楼,他在楼下办公区的入口处,看到总经理正在跟黑脸老板的一个代表艰难地交涉。

    “煤气到现在不能接通,你不接通就没法试灶。下一步的工作都没法进行。”

    “哎呀,这些天我也忙不过来,我也弄不了啦,煤气我得跑,食品安全许可证我得跑,消防验收也得我跑,还有排污证也都没有,你就凑合着吧。”

    “不光是煤气的问题,你这个厨房……你这个灶都不配套啊,我们厨师看了都说不行,肯定出不了菜。”

    潘玉龙犹豫了一下,见他们往办公区里走去,连忙跟上去叫了一声:“高总!”

    总经理转过头来,一脸不耐烦:“什么事?”

    “现在有三分之一房间的棉织品和宾客易耗品都派不全,库里也都没有了,怎么办啊?”

    总经理挥挥手:“你先集中派,能派全多少房间先出多少房间。”

    一切都未就绪,银海来的五个人全都得挤在简陋的餐厅包房里泡方便面吃。

    总经理一边挤着酱包,一边对潘玉龙说道:“他要回去,你先让他回去,押金现在都退不了。押金不在我们手里,得找老板要去,押金又不是咱们收的。你跟他们说,老板现在不在。”

    餐饮部经理:“我这儿马上就该采购了,我连车都没有,就那么一个面包车,还让老板的侄子开走了。采购再拖下去,开业开不了可别赖咱们。”

    总经理:“回头等老板回来我跟他说,看还有没有别的车。”

    厨师:“现在煤气通不了,我们在这儿也没用。我们开的那个要添置的厨房设备单子早给他们了,到底进不进连个话都没有。”

    大家一边吃面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似乎都有一肚子委屈。潘玉龙也想诉苦,但看总经理一脸晦气,张了口又把话咽回去了,知道诉也没用。

    客房终于布置好了,总经理和潘玉龙跟在黑脸老板一路巡视每间客房。

    总经理诚恳谏言:“明天是绝对开不了业的,我这餐饮的菜单都没有定呢。”

    黑脸老板道是满脸轻松:“你先开简单的饭嘛!你饮料够不够?饮料备足就行!啤酒、可乐、雪碧……矿泉水都有了吧?有了先开!”

    总经理看看也是满脸疑惑的潘玉龙,两人面面相觑。

    老板说:“……先做点简单的饭,盒饭,面条!炒几个菜,这有什么难的呢?”

    潘玉龙插了一句:“现在有相当一部分客房的床上用品,宾客易耗品都没配全,库房也没有货了。”

    黑脸老板:“咳,你先凑合着吧,以后慢慢再补。”

    总经理赶紧补充:“补也需要钱啊,现在饭店帐上一点钱都没有了,要开业资金总要到位呀,正常的开业费和流动资金总要保证呀。”

    黑脸老板一笑:“钱?有啊!你一开业不就有钱了吗!”

    总经理被他这话弄得愣住:“这……要是这样就开业,那一定是砸牌子呀,更不要说现在的员工都刚招来没几天,都还没来得及系统培训呢。”

    黑脸老板似乎并不在乎:“哎呀,这不是有你们在吗。你们带着他们,边干边学。酒店服务这个事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干两天就会,干中学嘛!”

    总经理急了:“服务我们可以盯着,可这工程还没有验收,这消防设备也还没有连通,这卫生检疫也没有验收,还有……”

    黑脸老板站住了,脸上的表情也黑了下来:“高总,我这儿可不是银海,我这儿是玉海,玉海没那么正规。你放心,有关方面我都做了工作了,不会有人给你找麻烦的,你先开,好不好,你先开。”

    黑脸老板走了,总经理和潘玉龙呆愣在他的身后。

    餐饮部经理正好赶了过来,看着黑脸老板的背影说:“他是不是……真没钱了?是不是连开业费都指着开了业咱们给他挣啊?”

    总经理沉默了片刻,吩咐两人:“……大家抓紧时间准备吧,明天开业!”

    总经理也走了。

    潘玉龙和餐饮部经理大眼瞪小眼,都觉不可思议。

    餐饮部经理:“明天?明天怎么开啊!”

    潘玉龙一脸的无奈:“开吧,我估计开了也没人来。”

    第二天酒店开业了。酒店的大门口胡乱挂了些横幅彩带,门前的车场上,居然形形色色地停了不少车子。

    出乎潘玉龙的预料,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客人源源不断来到楼层,很多房间半开的门里,顿时传来哗啦哗啦的搓麻声。

    潘玉龙在走廊上来回穿梭,指挥服务员应付着各种服务。

    一个客人站在客房门口斥骂服务员:“你们这儿有经理没有?这是什么酒店!我要冰镇的,啤酒不冰镇能喝吗?”潘玉龙刚想上前替服务员解释,又有另外的服务员找过来说:“潘经理,313房的空调坏了,我们早就通知工程部了。客人都急了,工程部到现在也没上来。”“你先给他换一个房!”“换房要不要到前厅登一下记啊?”“你先给客人开开!”

    潘玉龙还没回过神,又有服务员跑来:“潘经理,209的马桶堵了,客人拉屎冲不下去,工程部的师傅说管道不行他也没办法。客人要求换房!”潘玉龙:“我看看去!”他们刚走过一个房间,有客人出来拦住去路:“你是这儿的经理吗?这屋的灯怎么不亮啊?啊!怎么不亮啊?”

    这时潘玉龙看到总经理正急急忙忙地从走廊里走过,连忙吩咐服务员替他应付一下客人

    :“你帮他看看。”然后快步朝总经理追了上去。“高总,我这儿实在不行了,咱们要不要再跟老板反映一下,这个业不能这么开啊!”

    总经理看上去早无耐心:“反映没用!你这儿情况还算好,楼下跑水了,咳,都乱套了,施工质量太差!”总经理抱怨了一通,甩下潘玉龙匆匆离去。

    灯坏的客人还在旁边不断拉扯潘玉龙的胳膊,客人的几个同伴也上来帮腔:“哎哎哎,怎么回事,你到底管不管呀,你们这是什么服务啊!你叫你们老板来!”

    几个服务员端着饮料和盒饭往各个房间派送,潘玉龙仍在不停忙碌,处理着客人的投诉,支使着服务员拆东补西地疲于应付。他体力不支地走到工作间,看到玻璃杯碎了一地,一个服务员一脸惶恐地看着他的脸色,急忙弯腰收拾。潘玉龙让服务员注意别划破手,他的嗓音已经黯然失声。

    服务员手忙脚乱把碎玻璃清走了,工作间变得安静下来。潘玉龙想接点水喝,端着杯子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靠在墙上,慢慢喝了口水,呼吸沉重,脸上的气色,有点憔悴苍白。

    真实舞蹈组合的排练仍然每天进行着,这天男孩女孩们正在练舞,汤豆豆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汤豆豆看了看老师的脸色,坚持了一会儿,但手机实在叫个没完,汤豆豆只好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跑到旁边的椅子处,在衣服兜里翻找手机。

    老师一脸不高兴,大家也都停下来,看着汤豆豆接听电话。

    站在一边看排练的刘迅瞟了一眼老师,转过来训斥其他四个男孩:“你们都把手机关了,以后练舞的时候谁都不要再接电话。”

    四个男孩闷声不语。这时他们听到了汤豆豆接听电话的声音忽然抬高:

    “什么?什么时候见面……明天,我一个人去?”

    刘迅也和四个男孩一样转过头来,关注着汤豆豆的表情和声音。

    第二天,汤豆豆穿着一身新洗的衣服,跑下楼梯,穿过小院。一辆漆黑的豪华轿车停在院外,一名西装男子站在车边,伸手替她拉开了轿车的车门。汤豆豆上了车子,拉门的男子则坐进了司机的副坐。汽车缓缓地开出了小巷。

    黑色轿车在一橦华丽气派的小楼前停住。随即有人拉开车门。汤豆豆钻出汽车,她的视线投向门边镶嵌的一块金晃晃的招牌,招牌上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盛元集团银海公司。”

    汤豆豆被人领着,穿过一条明亮的走廊。她在这里见到的每一个人,全都衣冠楚楚,忙忙碌碌。穿过一座精致小巧的花园,他们进入了另外一栋老式的小楼,然后顺着走廊径直走进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内。

    在那间办公室门开门闭的瞬间,一个西服革履的男子正从里面迎面出来,擦肩而过时汤豆豆眼睛一热,认出那人竟是曾经数度造访的“学者”老王。老王一改往日文人式的邋遢,衣着笔挺得就像大变活人!汤豆豆正想回头仔细辨认,办公室里一位秘书模样的男子已经闻声而出,伸手做出一个“有请”的姿式,汤豆豆只得随着他的手式和微笑,局促地走进了房间大门。

    房间的大门在她身后随即关上,汤豆豆慢慢向前走去。她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魁梧男人在宽大的写字台后正襟危坐,把一道审视的目光直射过来。

    盛元集团银海公司的总裁黄万钧隔着一个大班台,和汤豆豆一问一答。

    “听说……你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你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人吗?”

    “对,就我一个人。我父母都去世了。”

    “因为什么,是生病吗?”

    “我父亲是生病去世的。”

    “你母亲呢?”

    汤豆豆没有回答,停了一下,反问:“这跟请我们拍广告有什么关系吗?”

    黄万钧说:“当然有,一个产品选择一个广告形象,就等于推出了一个品牌的代言人。对盛元服饰将要寻找的品牌代言人,我们需要了解他的全部。包括他的家庭,他的历史,他的品行,他的爱好,他的……社交。”

    汤豆豆想了想:“那为什么只叫我一个人来呢?你们是请我们这个组合做广告,还是只请我一个人做广告?”

    黄万钧沉稳的答道:“你是这次广告策划的主要形象。你的形象很适合我们这款服饰的风格——青春、时尚,也有一点点叛逆。但是我们要选择的代言人的形象必须是正面的,充满阳光朝气的。包括他的家庭和本人的历史,都不能有负面的情况。如果你的父亲是一个毒贩子,你的形象再合格,我们也不能用你,你明白了吗?”

    汤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了。”

    黄万钧顿了一下,问:“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汤豆豆迟疑了一下,说:“自杀。”

    黄万钧显然被这个意外的字眼震惊,但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他有意放慢了声音:“可以告诉我细节吗?”

    汤豆豆:“……她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

    汤豆豆只说了这么一句,稍顿,她抬起眼睛,看见黄万钧的目光仍在询问,她接下去说道:“那一天她去了太阳谷,那儿有一个旅店,叫阳光旅社,她在那家阳光旅社租下了一个房间……她就死在那儿了。她死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录音机,录音机里还在放着她以前写的一首曲子。那个曲子的名字,叫做《真实》。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支曲子。她死的时候,我还

    很小……”

    汤豆豆停了停接着说“我后来去了那家旅社,那个旅社就在山谷当中,很幽静,从窗户向外眺望,可以看到深邃的山谷,看到山谷中苍郁的阴影和一线狭窄的天空。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的名字……”

    一直到回到练舞的教室,汤豆豆的思绪一直沉寂在那个幽静的山谷,沉寂在妈妈去世的那个叫做兰花的套房里,回忆让她情绪忧伤。汤豆豆神情恍惚地走进排练场地。她抬起头来,看到“真实”的同伴们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她,没人明白她此时的伤感,究竟所为何来。

    东东问:“怎么样豆豆,你去了吗?王奋斗也急切地问道:他们那儿谁跟你谈的,你见到他们老板了吗?让咱们做广告吗?”只有阿鹏没有开口,他只是用目光在关切着豆豆。汤豆豆望着自己的伙伴,一时默然无言。

    东东有些沮丧,性急地问:“是不是吹了?”

    潘玉龙主持着一个客房部的班前会,狭小的办公室里挤了四五个手捧小本的领班。潘玉龙头生冷汗,一脸病容。

    “先说昨天的问题。昨天大家工作都很辛苦,但问题还是很多,主要讲三点,第一,进房之前一定要先敲门,不管你是打扫还是送水,不管里面有人还是没人,这不是在你们自己家里,知道吗?要学会尊重客人的隐私。第二,不要以为宾客易耗品反正是免费提供给客人的,所以自己就可以拿来用,甚至带回家,这是绝对禁止的,这一点你们在各自楼层一定要再强调一下,我们下一步要建立易耗品的管理制度,制度建立之前,你们做领班的要管好自己的人……”

    领班都停下手中的笔,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潘玉龙。潘玉龙说累了似的,停了一下,又说:“第三,我们服务中的语言规范,我讲过很多遍了,现在再讲一遍,要用“请”、“谢谢”之类的礼貌用语,在走廊上讲话不要声音过大……”

    旁边的电话突然响了,一个服务员接了,然后打断潘玉龙,把话筒递了过来:“潘经理,找你的。”

    潘玉龙接听电话,脸色一沉,说了句:“好,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就往门口走去,同时命令:“马上散会!李成和胡迎春跟我走,其他人散会!”

    潘玉龙和两名领班快步赶到总经理室时,一大群当地的农民已经把总经理室团团围住。农民们揪住总经理吵吵嚷嚷,愤怒的情绪使屋内的局面接近失控。

    “你们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

    “答应好9月初就发占地补偿款的,到现在没给,你们到底有没有钱,没钱占什么地,开什么店!”

    “你们不给钱,我们就把饭店给你们砸了!”

    “砸了!给他们砸了!”

    总经理狼狈不堪,声音嘶哑:“这个事我们不清楚,我们也是才来的,占地费的事你们应该去找投资商,你们应该找王老板去!”

    农民们仍然缠住不放:“你不清楚你干什么来了!你不清楚你干什么来了!”

    “我们不管什么老板,谁在这里挣钱,我们就找谁。”

    “别听他的,他就是老板!”

    总经理连忙解释:“我是这儿的总经理,我真的不是老板!”

    农民们显然搞不懂总经理和老板之间有何区别,吵嚷着说:“总经理不就是老板吗?别听他扯了,他们都是一伙的!”

    “你就说一句话,给不给钱!别的少啰嗦,不给钱我们把这个电视拉走!”

    一个人话音未落,另一个人已经上来要抱桌上的电脑了。潘玉龙这时带人挤进屋里。总经理一看救兵来了,口气略显镇定:“老乡们,老乡们,我们是受这家酒店投资方的聘请,来这里承担经营管理工作的,至于酒店的投资老板是怎么答应你们的,我们并不清楚!”

    一个农民喊道:“你不清楚我告诉你,我们和这个酒店是有协议的!我们每户每个月一百块钱。这边一共二百多户,一个月才两万多嘛。你们这么大的买卖,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吗?”

    潘玉龙用身体保护着总经理,冲农民们喊道:“我们也是来打工的,你们有什么问题,你们应该直接去找投资商啊。你们的地又不是我们占的,协议又不是我们签的……”

    农民们哗地全都转向了潘玉龙:“你们打工,凭什么要占我们的地打工啊!凭什么到这里挣我们的钱啊。”潘玉龙:“并不是我们占你们的地,我们也是……”

    走廊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老板回来了!”

    农民们:“在哪儿呢?”

    走廊上的农民:“在门口,我看见他的车了!”

    农民们喊着:“走!别让他跑了!把他的车扣住……”

    农民们涌下楼去,屋子一下空了下来,总经理和潘玉龙这才如释重负。总经理瞅了瞅自己被扯皱的西服,只有一颗钮扣还可怜巴巴的吊在上面。潘玉龙带来的服务员们都傻楞在屋里,潘玉龙猛省般地赶紧把他们支走:“你们先回去吧,先回去干活儿吧。”

    服务员们走了,屋里只剩下了总经理和潘玉龙。

    总经理全身疲软地坐了下来。潘玉龙看上去更加精疲力尽,可他还是用沙哑的声音发出疑问:“高总,咱们不是万乘大酒店的分公司吗,万乘大酒店怎么会接这种项目?”

    总经理叹了口气:“咳,咱们这个‘万成公司’,说是万乘大酒店的分公司,我来的时

    候也没想到,咱们这个成功的成,和人家那个加减乘除的乘,这一字之差,可就差得大了……”

    潘玉龙看着总经理,哑然无声。

    总经理:“……我向公司提过要求,要求公司提供管理上起码的系统支援,可公司两手一摊,说就靠你了,就靠咱们这几个人了。销售、运营、财务、培训,什么规程都没有,什么文字的东西都没有!我估计,咱们万成公司和人家万乘大酒店,根本就是两码事!”

    潘玉龙也许早有估计,但闻此言仍禁不住脸色发僵。总经理关心地提醒了一句:“你这几天也辛苦了,脸色可不好。你没不舒服吧?”

    潘玉龙:“……没有,可能没睡好吧。”

    总经理:“啊,你自己悠着点,千万别在这儿生病。在这儿生了病,可就麻烦了。”

    玉海大酒店生意兴隆,每间客房里都充斥了客人的吵闹和麻将的响声。

    潘玉龙真的病了,力不能支。他踉跄着走进楼层工作间,喘了口气,刚刚吩咐一个服务员赶快给318房间上饮料,另一个服务员又上来请示:“潘经理,313房要结帐。他说一定要在房间里结,不愿意到前台去结。”

    潘玉龙气虚力弱,给服务员指示:“你再找客人说服一下,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叫结帐员上来一趟。”

    又一位服务员进来,请示道:“潘经理,318的客人非要喝什么喜力啤酒,咱们这儿没有,怎么办?”

    潘玉龙焦头烂额,正想开口,一个领班跑了进来:“潘经理,这是你的药。”潘玉龙一面接过药,一面对服务员吩咐:“你就跟客人说没有。”

    潘玉龙拿着药,弯下腰去够水壶。领班见他吃力的样子,连忙把水壶拎起来,替他倒了杯热水,看他吞下药片。

    领班说:“潘经理,光吃退烧药不行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县城有个医院,我陪你去看看吧。”

    潘玉龙摇摇头:“没事。”领班还想说什么,潘玉龙问:“几点了?”

    领班看了看表:“十点多了,要不你早点回宿舍休息吧,捂着被子发发汗,也许就会好了……”

    潘玉龙点点头。让领班扶他走出了工作间。

    他们走出工作间后蓦然止步,忽然听到走廊上不知多少人齐声喧哗,潘玉龙还没听清那些吼叫的内容,就看到大批公安人员与武警士兵出现在前方。几个在走廊上走动的客人返身逃窜,警察们快速追上,冲进各个房间,高声的喝令此起彼伏:

    “不要动!”

    “不要碰桌上的钱!”

    “蹲下!双手抱头!蹲这儿来!”

    潘玉龙和领班站在工作间的门口,惊得目瞪口呆。

    ……

    玉海大酒店的门前警车密集,仍有不少警察源源不断地拥入饭店,几个民警冲进饭店总经理室,把正要出门的总经理堵在了门口。

    警察封锁了酒店的各个出口,餐饮部经理正在宿舍洗脸,涂了一脸白花花的肥皂被警察按住,双手抱头蹲在了墙边。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被冲进门的警察吓得面如土色。客房层里,每个房间都有人陆续双手抱头被警察押出,成排成队地在走廊上低头蹲下。

    公安人员将掩面遮颜的赌徒们成群结队地押出饭店大门,押上了几辆破旧的大客车。总经理、餐饮经理和潘玉龙也从楼上被押了下来。

    总经理追着一位公安头头不停地解释:“同志,民警同志,我们是这儿的投资商聘请来的,是来承担经营工作的,我们不是……”

    民警大声呵斥:“你们不是什么,你们是不是这儿的经营人员?我们抓的就是赌场的经营人员!”总经理很是惊讶:“赌场?”警察厉声道:“你们这儿不是赌场是什么?啊!”餐饮经理吓得口齿不清:“不是不是,我们这儿是饭店呀……”

    警察厉声道:“饭店?你们银海的饭店是这样的吗!你们银海的万乘大酒店我都进去过,是这样的吗?”餐饮经理还想申辩:“这儿的人不是没什么娱乐吗,他们是过来打打牌,打打牌,娱乐娱乐……”警察:“娱乐娱乐?桌上有钱看见没有!你进过房没有!没进过房你经营什么饭店!”

    只有潘玉龙没有说话,他也说不动话。他的脸上流着虚脱的冷汗,任由公安人员推搡着,和总经理、餐饮部经理一起,出门上了汽车。

    两个厨师也被押出来了,冤枉地喊道:“我们是厨师,我们就是做饭的。我们不知道客人来干什么,我们就是做饭的……”

    警察还是把厨师押上了汽车:“走走,先走!到局里再说!”

    汤豆豆刚洗完澡,悠闲地靠在枕头上,耳朵里塞着随身听的耳机,双手操纵着一把剪刀,仔细地剪着一个小小的贴布兰花,一剪一剪地将它从一个旧衣裙上剪了下来。

    汤豆豆把兰花的花心剪空,套在护腕的正中,针脚细密地缝在护腕上。护腕上残留着一块暗红的血迹,与贴布组合出一幅彩色的图案——一只青叶粉瓣的美丽兰花跃然而出。枕边的随身听里,依然放着《真实》的乐曲,舒缓的旋律把汤豆豆带入虚幻的梦境——

    日光充足的太阳谷;

    青山环抱的阳光旅社;

    空荡而悠长的旅社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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