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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遗失的首饰盒

    1

    三个月前。

    F城迎来了它一百岁的生日,百年的沧桑巨变,F城蜕变成了傲视东方的大都市。

    一座座现代化的、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气势雄伟壮观;一条条宽敞、整洁的马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蔡可薇是F城一所高中的学生,性格开朗,学习成绩突出,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她的爸爸是F城某局的局长,官位显赫,权力很大,妈妈是音乐学院教师。

    不过,蔡可薇却有一件烦心事,她最近经常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中经常会邂逅同一个小女孩,蔡可薇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背影似乎很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每当小女孩慢慢转过身,蔡可薇即将看清时,梦却醒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她在现实中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反复做这样一个奇怪的梦呢?

    无数次邂逅梦中小女孩后,蔡可薇将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一向溺爱她的妈妈,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怜惜地安慰说:“薇薇,也许是高考的压力太大了,神经绷得太紧了,高考结束后,我和爸爸带你去夏威夷旅游。”

    蔡可薇抱紧妈妈,兴奋地说:“妈妈,你太伟大了。”

    妈妈的承诺让她减轻了压力,很快,蔡可薇抛开了一切烦恼,她没有再做那个奇怪的梦。

    很快高考结束了,她很争气,以优异的成绩被F城的一所名牌大学所录取。

    接到通知书后,蔡可薇兴奋了很久,因为她期待已久的夏威夷之行即将开始。

    蔡可薇特别喜欢旅游,她向往那些景色优美的山川、河流、海洋。从收到录取通知那天起,她就开始构思自己的旅游计划,她心中有太多的幻想,夏威夷对她来说是充满诱惑的。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一段日子,爸爸今天去买了飞机票,由于没有直飞夏威夷的航班,不得已爸爸选择了到东京转机。蔡可薇拿到飞机票的刹那,内心无比的高兴,因为,期盼已久的夏威夷之旅即将起航。

    机票是次日凌晨的,于是蔡可薇开始收拾行囊,为即将来临的夏威夷之行细心地做着准备。

    F城机场,蔡可薇拉着爸爸、妈妈的手,高兴地登上了飞往美国夏威夷的飞机。蔡可薇想象着夏威夷的小环岛、珍珠港、火山大岛,心中充满了期待,恨不得立刻抵达夏威夷。

    伴随着飞机轰鸣的起飞声,蔡可薇的心儿也像小鸟般雀跃地跟着起飞了。

    蔡可薇不是第一次坐飞机,她早已经适应了飞机起飞时的异常,镇定地坐在位置上。稍许,飞机恢复了应有的平稳,蔡可薇兴高采烈地与父母谈论着这次旅游的路线。由于出来的时候匆忙,忘记下载一张纽约的地图,她表现得有些失落,爸爸则安慰说:“没关系,我们到纽约可以聘请一位导游。”

    蔡可薇搂着爸爸的脖子,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甜甜地说:“还是爸爸最好了。”

    这时,空姐走到蔡可薇身前,语气温柔地说:“三位需要饮料吗?”

    蔡可薇看了看空姐,礼貌地说:“给我一杯可乐,谢谢。”

    一个漂亮的女孩儿,穿着泳装在夏威夷的海中游泳,深蓝色的海水拍打在她那白皙的肌肤上,朵朵浪花溅起一颗颗的水珠,泼洒在她黝黑的秀发上,心中泛起无限的美好。蔡可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潜入水底,几秒钟后又钻了出来。妈妈不会游泳,只能在沙滩上看着她愉悦的享受。爸爸游泳的技术也一般,身上套了一个泳圈,在海水里扑打着,蔡可薇嘲笑爸爸技术太差。游得累了,蔡可薇便躺在海水中,尽情地享受这段美妙的时光。突然,一个无比巨大的海浪向海边侵来,蔡可薇感受到巨大的震颤和刺耳的轰鸣,眼看海浪就要将所有人吞没,她拼命地往岸边游去,慌乱中她看到爸爸正在焦急地游向她。大浪从爸爸的身后掀起,她拼尽全力大声喊叫,可爸爸却听不到她的声音。在她感觉浑身失去了力气,慌乱无助时,忽然一声凄厉的救命声响彻在蔡可薇的头顶,那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蔡可薇被这凄厉的喊叫声惊醒,睁开双眼,发觉原来是一个梦而已。刚松了一口气,但立刻感到不妙,胃里感觉一阵恶心。此刻飞机正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飞机的身体,它开始变得不安分。蔡可薇紧紧地抓住了妈妈的手,发现一向镇定的爸爸脸色骤变。

    巨大的撞击声让飞机上所有的乘客心惊肉跳,不断发出慌乱的惊呼声。爸爸的额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因为他知道飞机遇到了危险,很有可能会跌落在大地上,或许是海洋里。但是他们现在距离地面有足足有一万米,这意味着什么?蔡可薇的爸爸很清楚,一旦落地,就会粉身碎骨。

    飞机越来越不安分,开始上下颠簸,巨大的抖动令很多乘客哭喊起来,然而这时,负责任的空姐还在告诫大家,飞机临时出现故障,工作人员正在排查,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惊慌。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情况越来越糟糕。飞机已经开始下坠,爸爸闻到一股浓烈的煤油味。他绝望了,甚至开始悔恨,为什么要带蔡可薇去旅游,他并不害怕死亡,但是飞机上有他最爱的两个人,坚强的男人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飞机在空中剧烈的震颤,驾驶员已经失去了对飞机的控制,和地面控制室也失去了联系。瞬间飞机以自由落体运动向广阔的太平洋扎了下去。飞机内已经乱作一团,大家都知道,空难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了。

    蔡可薇一家知道即将面临死亡,勇敢的爸爸紧紧地抱住蔡可薇,想用男人的身躯给她形成一道保护墙,希望她能抓住这一线生机,神奇地活下来。蔡可薇的心已经蹦到了嗓子眼,她不敢相信空难竟然在自己的身上发生。

    当飞机撞击到海平面的一刹那,机身迅速地炸成N块,与此同时,蔡可薇也失去了知觉,潜意识中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漂移,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边的大海。半个小时后,她感觉身边有一个东西向自己飘来,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死死地抓住了那个漂移物,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若干小时后,蔡可薇渐渐苏醒,冰凉彻骨的海水无情地浸泡着她的双腿,腿早已经麻木,而头部又传来剧烈的疼痛。“哇”的一声,她吐出了一些食物,但手仍然紧紧地抓住一块飞机的残片,这是一块不大不小的残片,足以让身体漂浮在海上。她想喊“救命”,但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只有夜空中的月亮发出微弱的光。

    突然,蔡可薇看到远处海面缓缓地飘来一个东西,几分钟后,漂移物距离她越来越近。借着朦胧的月色,她看到那是一个人的尸体安静地浮在水面上,被海水缓缓地推到了她身边。

    当那个人的尸体慢慢靠近,蔡可薇看清了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她头部传来阵阵眩晕。因为,那件衬衫是妈妈前几天刚刚送给爸爸的。

    那个漂移物是爸爸?

    他距离蔡可薇越来越近。

    肯定是爸爸。

    蔡可薇不确定爸爸是否还活着,她开始呼唤爸爸的名字,可是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任凭她如何用力,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爸爸已经漂到蔡可薇的眼前,蔡可薇试图伸手去拉爸爸的胳膊,但是,她手上却没有一点力气,甚至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蔡可薇在心中哭喊着爸爸的名字,希望爸爸能听到,能苏醒过来,永远和她在一起,这样蔡可薇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而爸爸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向远处漂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最终消失在她的视野中。蔡可薇绝望了,她甚至想到了死,也许死亡能让她解脱,能远离痛苦的折磨。但她却犹豫了,她清楚自己死后,随着肉体的消失,她的灵魂就会永远在这个世界消失,而爸爸在飞机坠毁的一刹那,用宽厚的肩膀保护了她,是爸爸的爱让她有了生还的可能,应该去珍惜爸爸对自己的爱,而不应该随便放弃生命。

    她感觉疲惫到了极点,只能斜靠在飞机的碎片上,渐渐地,她昏睡过去。

    许久之后,蔡可薇睁开了眼睛,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出现一个黑影,那个黑影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脸几乎全部被遮住,缓缓地行走在海面上,走路的姿势飘逸、鬼魅。

    蔡可薇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黑影的脸,但海上的光线太暗了,她根本看不清。

    黑影慢慢向她靠近,几分钟后,站在了她的身前。

    她甚至感觉到了黑影的呼吸,蔡可薇想到了尖叫,可是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黑影在她身前静静地站着,稍许,黑影伸出手臂,慢慢地摘下帽子。蔡可薇看到一张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的嘴唇用力地动着,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蔡可薇从梦中惊醒,恐惧地凝视着昏暗又安静的海面。

    忽然,一阵阴冷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海面的潮湿的味道,一同钻进她的喉咙,她打了一阵冷颤。

    梦中的黑影是谁?蔡可薇的双腿依旧泡在海水中,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冰冷的海水在海风的作用下,不断地拍打着海面,溅起的无数浪花淋湿了她的衣衫,她的牙齿互相碰撞着,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海面上。

    那个黑影难道是……爸爸?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凝视着她,她慌乱地转过身,但背后根本没有人。

    只是一个梦而已。蔡可薇在心中安慰自己,但是刚才那个黑影是如此真实,也许那根本不是梦。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空渐渐明亮起来,蔚蓝的天空和海面遥相呼应。又过了几个小时,蔡可薇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的上空出现了一架飞机,过了很久一艘船向她驶来,蔡可薇兴奋地想喊“救命”,但是怎么也喊不出,焦急万分的她忽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蔡可薇醒来的时候正在日本的一家医院,周围的医生都发出低声的惊呼,但是她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2

    二十天后,蔡可薇乘坐飞机回到了F城。

    这个城市她再熟悉不过,但此时的心情却没有重回故乡的喜悦,反而,熟悉的环境令她有一种不可抑制悲凉和伤感。二十天前,她满怀憧憬从这里出发,但现在憧憬已经变成噩梦,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甜蜜的微笑,再也看不到幸福和喜悦,只有忧伤深深地刻在她那张刚刚成熟还略带稚嫩的脸上。

    蔡可薇拖着疲惫的脚步,扶着梯子的扶手,憔悴地走下了飞机。就在她走下飞机的一刹那,很多的媒体记者快速地围上她,无数的镜头对准了她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蔡可薇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对突然发生的一切不知所措,忧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她试图逃避这些记者的采访,但却被他们紧紧地围在中心。

    此刻,蔡可薇看到了数十双眼睛在盯着她,眼神中流露出焦急、期待、渴望。嘈杂而响亮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但却被疾风或激流扯来扯去,显得苍白无力,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此而变得稀薄,令人窒息。

    蔡可薇感觉头很晕,也许是晕机了,也许是被突如其来的记者吓倒了,也许是父母的死亡导致她太过悲痛了。所以,蔡可薇根本不知道他们在问什么,她也不想回答什么,她心情很差,她想尽快回家,回到那个曾经给她无数关爱和温暖的家。

    她想高声喊叫,让这些讨厌的记者立刻消失,但她没有一点力气,好不容易发出一点点声音,却淹没在嘈杂的声音中。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蔡可薇的视线中,那个身影躲在众多记者的身后,黑色的帽子下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面部没有一点表情,一双冰冷的眼睛发出凄凉的光,也许是因为天气闷热的原因,惨白的脸上不断有细小的汗珠渗出,渐渐地,汗珠的颜色慢慢变红,那是血。

    蔡可薇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心跳加快,她想转身逃掉,可是却被无数记者紧紧围着,她无路可逃。她想呼救,可是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蔡可薇感觉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一阵凉爽的风吹过,蔡可薇的额头有几缕青丝被风轻轻吹动着,她的睫毛眨了眨,从昏睡中苏醒过来。她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由于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这是一个洁白的房间,身边的床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远处的墙面也是白色的。窗半开着,偶尔会有凉爽而短促的微风吹过,窗外暗淡的月亮散发着凄凉的光。

    蔡可薇感觉身体很疲惫,身上每一块肌肉都非常酸痛,就像是刚刚参加完剧烈的运动一般。她用手撑住床,借助胳膊的力量,她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再次认真地观察了一圈。

    一股特别的味道钻入鼻孔,她的鼻翼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她确定,现在一定在某个医院里,因为只有医院才会有这种味道。

    蔡可薇清楚地记得,她应该在机场,怎么会跑到医院了呢?

    突然,她想起了那张惨白的脸,脸上的皮肤慢慢渗出血丝,血丝渐渐地布满了整张脸……

    蔡可薇打了一个冷颤,拍了拍胸口,从恐怖的回忆中回过神。

    这时,她感觉喉咙非常干渴,她试图在房间内找水,但她没有找到。于是,她从床上下来,穿上鞋,慢慢地向门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蔡可薇敏感地捂住鼻子,走廊墙壁上的灯发出暗黄的光,光线很微弱,只有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透出洁白的光,她猜测,那个房间一定是医生值班室。

    蔡可薇没有勇气走向值班室,昏暗的走廊有种让人窒息的静,没有丝毫人气,走廊两侧的墙壁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惨白的光,令她莫名的感到恐惧,仿佛幽深的走廊尽头随时会有幽灵向她扑来,恐惧中她仿佛又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她想摆脱这种恐惧,想大声地喊,希望她的喊叫声能被值班室的医生听到。可是,喉咙非常干,她只能发出微弱的支吾声,随即,她感觉喉咙痒得厉害,捂着嘴,干咳了几声。她知道,医生一定不会听到她的声音,于是,她扶着墙缓缓地向光亮处走去。

    昏暗的走廊内一个瘦弱的身影步履阑珊,寂静的走廊内回荡着轻微的脚步声。蔡可薇疲惫到了极点,喉咙越来越干渴,但眼前光线越来越亮,似乎洁白的光亮给了她巨大的动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向那扇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蔡可薇看到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男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男医生被开门声惊醒,眼睛眯成一条缝隙,眉头紧皱,由于是趴着睡觉,脸颊左侧留下了一片挤压过所致的红印。男医生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有从美梦中完全苏醒,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蔡可薇:“你是哪个病房的?怎么跑出来了?有事可以按床头的指示灯。”

    蔡可薇喘着粗气说:“打扰你了,医生,我……我需要水,请问你这里有水吗?”

    男医生打了一个哈气,淡淡地说:“你想喝水呀!去开水房吧,下楼左转第三个房间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男医生已经递给她一个纸杯:“你一定是刚来的患者,记住下楼左转第三个房间。”

    蔡可薇只好无奈地接过纸杯,转身离开了医生办公室,向楼下的开水房走去。

    楼道被值班室发出的白光完全照亮,她可以清晰地看清每一节楼梯。扶着楼梯的扶手,很快来到了楼下,楼下稍强的光亮给了蔡可薇些许安全感,她很快找到了第三个房间的门,小心翼翼地推开。

    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房间内散发着闷热潮湿的空气,水龙头似乎没有拧紧,正“滴答、滴答”地向下滴着水。

    水滴发出的“滴答”声,强烈地刺激着蔡可薇的喉咙,她咽了一口唾液,迅速将杯子伸向了水龙头。很快杯子接满了,手触摸到纸杯的温度不是很高,于是,一仰脖,将整杯水倒进了干渴的喉咙内。蔡可薇又接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她感觉喉咙舒服多了,身体也有了力气,将杯子扔到垃圾桶,然后转身离开,向病房走去。

    路过医生值班室的时候,蔡可薇想进去表示一下感谢。她向房间内瞥了一眼,发现男医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不好意思再次打扰熟睡的医生,于是继续向她的病房走去。

    蔡可薇回到病房,房间内光线很暗,只有窗外的月亮透过无遮无挡的玻璃直射到屋内,在窥视着她。她不喜欢黑暗,因为黑暗会给她带来恐惧,于是,她打开了病房的电灯,瞬间,一切阴晦都被洁白的灯光赶走。

    蔡可薇走到窗前,窗外凉爽的微风轻轻地吹在她的脸上,立刻感觉凉快了许多,在窗前站了很久,她关上了窗,然后走到病床前躺下。

    虽然很疲惫,但蔡可薇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回忆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似乎就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她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很小的飞虫正在灯管的周围盘旋,也许是灯光发出的光线深深地吸引了它,过了很久,那只飞虫终于安静地趴在了灯管上,享受着灯光带给它的温暖。

    她渐渐地睡去,疲惫的脸上写着沉重的忧伤。

    蔡可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她只记得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内的灯光已经消失了,只有窗外投射来微弱的光亮,不过,屋内的光线依旧很暗。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小孩儿的哭泣声。

    她努力睁大眼睛,环视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于是,她悄悄地下了床,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她打开病房的门,那声音瞬间变得清晰,好像是在来自于她的头顶。

    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蔡可薇从容地穿过昏暗的走廊,她很快来到了楼梯口,向楼上望去,忽然,一个很熟悉的人影站在楼上,她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慢慢向楼上走去。

    走到那个身影的附近,蔡可薇发现这是一个熟悉的背影,就是以前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那个小女孩,从她的身高看也就四五岁,蔡可薇惊恐地问:“你……你是谁?”

    那个身影慢慢地转过了身,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蔡可薇发出一声低沉的尖叫:“啊?你……你究竟是谁?”

    小女孩盯着她,幽幽地说:“我叫蔡可薇。”

    蔡可薇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问自己:她叫蔡可薇,那我是谁?

    小女孩似乎发现了她内心的恐惧,慢慢地向她走近了几步。

    蔡可薇已经靠在墙上,没有退路,渐渐的,她清楚地看到小女孩的脸,是的,她肯定是蔡可薇,因为这个容貌她再熟悉不过。

    “你,你不要再靠近我。”蔡可薇有些害怕了,她甚至不敢看小女孩的脸,“你……你怎么会和我叫一个名字,怎么会长得和我如此相像?”

    小女孩儿脸上挂着天真的微笑,“姐姐,你小时候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你把妈妈的首饰盒弄丢了。”

    蔡可薇眼神闪烁了一下,将视线移回她的脸颊,仔细打量着小女孩儿,声音颤抖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女孩伸出紧握的双手,举到蔡可薇的面前,双手慢慢地打开。

    突然,蔡可薇看到小女孩的手心里有一个首饰盒,那是熟悉而漂亮的首饰盒。

    她的眼睛呆滞地盯首饰盒,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恐惧,“它,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小女孩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向蔡可薇靠近了一步,“我帮你找回了曾经丢失的首饰盒,你应该感谢我呀!”

    蔡可薇脸色极其难看,“不,你别靠近我,我不要它。”

    小女孩收起了微笑,脸色变得忧伤,她拉起蔡可薇的手,将首饰盒塞到蔡可薇的手心里,“姐姐,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东西,你一定要收好它,千万别再丢了。”

    蔡可薇本不想接受,她身体向后躲,但是已经无路可退,她的手被小女孩抓起,蔡可薇感觉手心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小女孩的脸距离她越来越近,她发出一声尖叫。

    蔡可薇从噩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那个小女孩不见了,出现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的护士,护士正在往她的手背上扎针,蔡可薇发现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她顿时明白了,原来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小护士发现蔡可薇醒了,微笑地看着她,“你醒了,是不是我的针把你刺痛了?”

    蔡可薇轻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摇摇头,“不是。谢谢你,现在几点了?”

    小护士看了看腕表,面带微笑地说:“10点了,这是最后一针,今天下午你就可以出院了。”

    蔡可薇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护士似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急切地说:“我们医院有规定,病人贵重的东西必须妥善保存,请你把首饰盒收好。”

    “首饰盒?什么首饰盒?”

    小护士脸色惊讶地看着蔡可薇,将床头柜上的一个掌心大小的首饰盒递给她,“这个首饰盒不是你的吗?”

    蔡可薇脸色苍白地看着小护士手中的首饰盒,颤抖地问:“它……它怎么会在这里?”

    小护士一脸羡慕地看着她,将首饰盒递过去,“你这个首饰盒一定很贵重,医院的人很杂,千万别丢了。”

    蔡可薇小心翼翼地接过首饰盒,“谢谢你。”

    “药打完后,你按床边的指示灯就可以,你好好休息吧!”说完,小护士转身离开了病房。

    蔡可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前真真切切地放着那个首饰盒。十五年前首饰盒是谁拿走的?既然它已经在十五年前就丢失了,怎么还会奇迹般地出现呢?难道,真的是妈妈托梦帮我找回来的?梦中的那个小女孩究竟是谁?是我自己吗?蔡可薇的心中产生无数的疑问。

    她找不到答案,但她非常珍视这个首饰盒,这个首饰盒是传家之宝,是妈妈的最爱,也许真的是妈妈托梦带给她的,希望她能将这个首饰盒永远地传承下去。

    蔡可薇试图打开首饰盒,但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将它打开。蔡可薇心想:也许这个首饰盒只是摆设,并不能放首饰,千万别把它弄坏了,它可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

    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漂亮的首饰盒,它有手掌心大小,莹白色的盒身雕有神秘的龙凤图腾,龙凤中间围起的部分镶嵌着一块墨绿色的玉,此玉眼看为黑,阳光一照,即刻放出耀眼的绿光,它的美丽炫目,它的华美不可一世,它散发出的光彩足以让任何女人为它而神魂颠倒,即刻燃起拥有它的欲望。而现在,那块玉散发出美丽耀眼的眩光,似乎在向蔡可薇倾诉着什么。

    蔡可薇眼神呆滞地凝视着首饰盒上的那颗玉石,她似乎从玉中看到了妈妈,妈妈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举手投足间是那样的优雅、妩媚,妈妈转过头看着她,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眼神中流露出对她的想念。

    突然,妈妈的表情开始变得很痛苦。

    蔡可薇的心也跟着痛起来,她想问妈妈怎么了,可是妈妈的身影消失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开始陷入了童年那段回忆,那是十五年前的一个夏天,那一年,蔡可薇刚刚五岁。

    一天,妈妈正坐在梳妆台化妆,淘气的蔡可薇跑到妈妈的身边,发现了妈妈那枚漂亮的首饰盒,年幼的她立刻被首饰盒的珠光宝气深深吸引,哭闹着让妈妈把首饰盒送给她玩耍。妈妈将蔡可薇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将首饰盒递给蔡可薇,她立刻变得高兴起来,开心地玩耍着首饰盒。

    妈妈在蔡可薇的额头亲了一口,怜惜地说:“可薇,这可是咱们家的传家宝,你千万别弄坏了。”

    年幼的蔡可薇根本不理解什么叫传家宝,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东西非常漂亮,一闪一闪的发出耀眼的绿光,刺激着她幼小的心灵,因此,她对首饰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蔡可薇童年的记忆里,妈妈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妈妈对她特别好,几乎没有打骂过她,只有那一次,蔡可薇犯了一个错误,妈妈就像变了一个人,狠狠地打了她一顿。

    那天,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漂亮的首饰盒丢了。

    妈妈气愤地将正在外面玩耍的蔡可薇拉回了家中,大声地盘问:“可薇,你把首饰盒放到什么地方了?”

    蔡可薇被妈妈反常的行为吓坏了,瞬间,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淌下,她委屈地对妈妈说:“我没有拿首饰盒,妈妈冤枉人。”

    妈妈气愤地在蔡可薇的屁股上打了几下,大声地说:“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看我不打你。”

    这时,爸爸下班回来,发现了妈妈的反常行为,怜惜地将蔡可薇抱在怀里,大声地指责妈妈,“你怎么打孩子?”

    蔡可薇心里很委屈,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拿妈妈的首饰盒,她趴在爸爸的怀里低声抽泣着:“爸爸,妈妈打我,妈妈冤枉我拿了首饰盒。”

    爸爸拍了拍她稚嫩的肩膀,安慰说:“可薇不哭,爸爸回来了,没事了啊。”然后爸爸抬起头,气愤地对妈妈说:“你下手太狠了,孩子这么小,打坏了怎么办?”

    妈妈也觉得自己下手太重了,但她依旧非常生气,“可……可是咱们家祖传的首饰盒丢了,它可是无价之宝呀!”

    爸爸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一下,说:“是首饰盒重要,还是薇薇重要?”

    妈妈似乎恢复了理智,走到爸爸的身前,用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抚摸着她:“我亲爱的宝贝儿,妈妈没打疼你吧?”

    蔡可薇委屈地点点头,缩在了爸爸的怀里,那一刻,她认为爸爸的怀抱是最温暖的。

    蔡可薇记得从那一天起,爸爸和妈妈就经常吵架,她根本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总是吵架,但是有一个原因她记得很清晰,就是那个漂亮的首饰盒神秘地丢失了。

    父母的行为在蔡可薇幼小的心灵深处烙下了一个阴影,她开始讨厌那个漂亮的首饰盒,也许没有漂亮的首饰盒妈妈和爸爸不会吵架,但她还是希望那个漂亮的首饰盒尽快找到,因为也许这样妈妈就不会与爸爸吵架了。

    蔡可薇记得有一天,妈妈因为与爸爸吵架,气愤地离开了家,家里只有幼小的蔡可薇和爸爸。就在这个时候,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怒气冲冲地指着爸爸破口大骂,但爸爸似乎很害怕他,恭敬地给他倒水,一句话也不敢说。

    蔡可薇很害怕这个突然到来的陌生男人,吓得跑到了卧室藏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蔡可薇听到客厅里发出摔东西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细小的缝隙。透过缝隙,蔡可薇看到爸爸与那个男人扭打了起来,爸爸好像不敢还手,已经被那个陌生的男人打倒,陌生男人将家里的东西摔了一地,将爸爸心爱的字画全部扯碎,但是爸爸依旧没有反抗。

    陌生男人似乎发现了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蔡可薇恐惧地将门关上。

    过了几分钟,客厅里渐渐没了声音。

    蔡可薇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来,发现爸爸正躺在地上,那个陌生的男人已经不知去向。蔡可薇快速跑到爸爸的身边,发现爸爸的脸上都是血,地上也有很多血,她摇着爸爸的胳膊,伤心地哭了起来。

    良久,爸爸慢慢苏醒过来,发现蔡可薇正在自己的身边伤心地哭泣,他一把将蔡可薇抱在了怀里,眼圈开始湿润。

    下午,妈妈回到家,看到受伤的爸爸,她也伤心地哭了起来。

    从那天以后,蔡可薇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殴打爸爸的神秘男人,爸爸和妈妈也不吵架了。蔡可薇也渐渐地忘记了漂亮的首饰盒,忘记了那段悲惨的往事,她又开始了快乐的童年生活。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蔡可薇立刻将首饰盒藏在被子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从回忆中回过神,大声说:“门没锁,请进。”

    一个漂亮的短发女孩儿出现在蔡可薇的视线中,蔡可薇的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雪欣姐,你怎么来了?”

    走进病房的女孩儿叫董雪欣,她是蔡可薇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一块长大,彼此的性格非常合得来,可以说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董雪欣仔细地打量着她,眼圈渐渐地湿润了,“可薇,你……你还好吧?”

    蔡可薇不想让自己悲痛的情绪影响到别人,于是,坚强地说:“我很好呀!快坐吧。”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董雪欣是体育特长生,是一个胆大心细的女孩儿,她发现蔡可薇眼圈湿润而红肿,便安慰说:“可薇,想开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蔡可薇没有说话,眼圈有些湿润了。

    董雪欣拍了拍蔡可薇的肩膀,注视着她说:“听说你也考上了理工大学,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生活在同一个校园。”

    “好呀!我们又可以在同一所学校学习了。”蔡可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勉强地笑了笑。

    拉着蔡可薇的手,董雪欣说:“出院后去我家住吧!”

    蔡可薇眼神闪烁了一下,坚定地摇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家吧!很久没有回家了。”

    原本董雪欣还想说什么,但是发现蔡可薇的表情很坚决,也不好勉强她。“那我陪你回家一起住吧!什么时候出院?”

    蔡可薇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好呀!护士说,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3

    下午,蔡可薇在董雪欣的陪同下出院了。

    蔡可薇的家住在一个高档的小区,她是五年前搬进这套房子的,房子很大很温馨,但是,她并不喜欢这里,她很怀念原来的老房子,不过,由于城市改建,原来的老房子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两个女孩儿乘坐电梯,很快到了家。当她们来到家门外的时候,发现门居然是开着的,蔡可薇心中一惊,会不会有小偷进去过?两个女孩儿交流了一下眼色,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但房间家具摆放整齐,丝毫没有被翻过的痕迹,偌大的客厅内空无一人。她们走到每个房间都查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被翻动过的痕迹。

    蔡可薇觉得很奇怪,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些,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递给董雪欣一瓶,然后坐在沙发上。

    董雪欣坐到蔡可薇的身边,安慰说:“可薇,你别想太多,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去面对,我们不能逃避,时间久了,一切都会过去,至少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伴你的。”

    听到她的话,蔡可薇眼圈开始湿润,她靠在董雪欣的肩膀上说:“雪欣姐,谢谢你!”

    董雪欣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傻丫头,谁让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呢。”

    蔡可薇在她的肩膀上趴了很久,感觉她的肩膀就像一棵坚实的大树,永远会庇护她,有了她的庇护,蔡可薇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就有了依靠。

    董雪欣抚摸着她瘦弱的肩膀,这瘦小纤细的肩膀承载着太多的压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现在她很一定很孤独、很痛苦、很迷茫,我一定要帮助她,让她尽快从痛苦的回忆中走出来,积极面对以后的生活。

    她一边抚摸蔡可薇的肩膀,一边说:“可薇,别想太多了,今后遇到不开心的事儿就跟我说,你就把我当成亲姐姐吧!”

    蔡可薇感动地抬起头看着她,瞬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董雪欣将她抱在怀中,也许,这样会给好姐妹更多的安全感,渐渐地,她趴在董雪欣怀中沉沉地睡去了。

    许久之后,蔡可薇醒了,她眯着眼睛环视四周,周围的光线很暗,董雪欣已经不在身边。

    蔡可薇站起来,感觉头有些晕,身体也很疲惫,她猛地摇了摇头,让自己尽快清醒一些。她向窗外看了看,太阳已经偷偷地溜走,留下的只有它身后的余晖,不过这一抹余晖依旧照亮着F城的天空,因此,天空没有完全暗下来。

    已经完全清醒的蔡可薇小声地喊:“雪欣姐,你去哪了?”

    可是,屋内很静,根本没有人回答。

    她猜测,董雪欣一定不在房间内,她有可能是出去买晚餐了,也许一会就能回来。于是,又坐回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视中正在播放新闻,她换了好几个频道,都是新闻联播,蔡可薇无奈,只好锁定了F城卫视。

    此时,蔡可薇的眼球被电视中的新闻深深地吸引了过去,因为,电视中正在报道711空难,主持人用悲痛的语气描述着711空难,并且称飞机失事的具体原因还不明确,空难中只有一名女孩儿侥幸生还,她的名字叫蔡可薇。这时,她在电视中看到了自己正从飞机上慢慢走下来,发现自己的脸色很难看,一脸的忧伤,当她刚刚走下飞机,有数十个记者立刻围了上去。过了十几秒钟,她发现电视屏幕中的自己忽然昏倒了,紧接着被赶来的医护人员送上救护车。

    突然,蔡可薇想起一个人,确切地说是想起了一张脸,一张惨白的脸。

    蔡可薇的神色开始变得紧张,手也开始轻微地颤抖,她在想:刚才,为什么没有在屏幕里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呢?难道只有我能看到,别人根本就看不到?或者,我昨天看到的只是幻觉?如果是幻觉怎么会如此清晰,那张惨白的脸不断有鲜血渗出,慢慢地,整张脸完全被血水染红……

    蔡可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中小声地嘟囔着:“那张脸究竟是谁的?难道是幽灵的脸吗?”

    突然,书房内传出了“啪啪”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敲击键盘。那个声音轻而易举地穿过钢筋混凝土的墙面,刺破了她的皮肤、肌肉、骨骼,沿着神经深深地刺进蔡可薇脆弱的心中。

    她这两天一直被灰暗的阴影笼罩着,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感受到了恐惧,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心跳急速加快。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鼓足勇气,循着声音,慢慢地走了过去。

    蔡可薇感觉声音似乎是从爸爸的书房发出来的,她悄悄地走到书房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她清晰地听到了那恐怖的键盘声。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爸爸都会在书房工作,她经常会听到爸爸快速敲打键盘的声音。

    但是,爸爸已经死了,书房内怎么会传出键盘声?

    就在蔡可薇犹豫是否进入书房时,书房内又传出低沉的呻吟声,那个声音似乎在召唤她。

    “蔡可薇……蔡可薇……快……快开门……”

    蔡可薇回忆起童年时代那个陌生的男人,他闯入自己的家中,辱骂爸爸,将爸爸打倒在地,将屋子里的东西都摔在地上,将爸爸心爱的字画全部扯碎,但是爸爸却没有反抗。爸爸的头部被陌生男人打坏,流了很多血,但是爸爸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而如今,这个声音是爸爸发出的吗?

    不是,肯定不是,爸爸已经在空难中去世了,怎么会是他呢?

    “蔡可薇……快开门。”

    恐怖的呻吟声再次响起,蔡可薇的心跳几乎停止,她颤抖的手缓缓地伸向了门。

    “吱嘎——吱嘎——”

    一连串的声响过后,门开了。

    就在门开的一刹那,呻吟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微弱光线,蔡可薇在书房内仔细地搜索着。一个暗红色的书柜,书柜右侧是一张两米长、一米宽的黑色写字桌,桌上有一台电脑,电脑的屏幕是关闭的,似乎并没有人动过它。电脑的周围还散乱着几本书和一些文件夹,一把黑色的椅子贴在桌子下边,椅子的靠背上挂着一件黑色的衣服,书柜对面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字画《梦》,虽然不是真迹,但却是爸爸最喜欢的字画。

    蔡可薇没有在书房内看到恐怖的景象,她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打开房间的灯,瞬间,书房内充满了柔和明亮的光线。蔡可薇走到爸爸的书桌前,发现桌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似乎想到了什么,蔡可薇的左手在椅子上摸了一下,但是她的手上没有一点灰尘。蔡可薇的心又紧张起来,为什么桌子上满是灰尘,而椅子上却一尘不染呢?难道,椅子有人坐过?刚才的呻吟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可是,人哪里去了?莫非爸爸的鬼魂刚刚离去?

    蔡可薇想起了一个传说,人在死后鬼魂不会立刻升天,它们很留恋以前的生活,会出现在生前经常居住的地方。

    她并不怕爸爸的魂魄,相反,她倒是希望爸爸的魂魄陪伴在自己的周围,那样,她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这时,屋内出现了“呜呜”的声音,蔡可薇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她瞪大了双眼,凝视着电脑屏幕,因为电脑正在慢慢启动,几秒钟后,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蔡可薇惊恐地看着电脑屏幕,茫然不知所措。她的眼神定格在电脑屏幕出现的对话框上,对话框提示蔡可薇输入密码。蔡可薇颤抖着身子坐到椅子上,想着是不是爸爸的灵魂想要告诉她一些什么,于是输入了几个密码,可是,都没有通过。

    想了一会,她觉得爸爸最爱的就是自己,于是输入了自己的出生日期。

    蔡可薇将这串数字输入后,立刻通过了。

    桌面上有十几个文件夹,蔡可薇点了几个,但都是爸爸单位的文件,没什么特别的。于是,蔡可薇播放了周杰伦的歌曲《听妈妈的话》,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悠扬的歌曲回荡在安静的书房中,但是,蔡可薇的心不再安静,渐渐地,她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她开始低声哭泣。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是谁?”蔡可薇发出一声尖叫,迅速转过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带着真挚的微笑。

    “啊,雪欣姐,是你!”蔡可薇双手捂在胸口,脸色苍白,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蔡可薇又长出了一口气,想着刚才发生的事要不要告诉她,想了想,说:“雪欣姐,你干吗去了?我睡醒就找不到你了。”语气中带着一点指责的情绪。

    董雪欣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拉起她的手,“走,去吃饭吧,我给你买了薯条和鸡翅。”

    蔡可薇跟着她来到了客厅,客厅的桌子上摆着薯条、可乐和炸鸡翅。食物表面的色泽勾起了她的食欲,也许是太久没有吃东西了,她的肚子居然“咕咕”地叫起来。

    “可薇,看你的样子一定饿坏了,快吃吧!”董雪欣将一盒鸡翅递给她,怜惜地说。

    “雪欣姐,你也一天没吃饭了,我们一起吃吧!”

    蔡可薇的吃相很夸张,一会儿,一盒鸡翅竟然吃光了。她恐怕很久没有吃这么多东西了,董雪欣想着,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怜惜,然后将自己手中半盒鸡翅递给她:“可薇,你多吃点。”

    “我不吃了,已经饱了,我想去洗手间。”蔡可薇喝了一口可乐,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看着蔡可薇疲惫的背影,董雪欣怜惜地说:“可薇,你这段时间挺累的,一会儿早点休息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董雪欣快速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门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老人。董雪欣大声问:“谁呀?”

    门外传来沙哑的声音:“可薇,快开门,我是奶奶。”

    门开了,一个满脸皱纹,容貌憔悴,头发雪白,身材干瘪的老人站在董雪欣的面前。她被眼前的老人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地询问:“您……您是可薇的奶奶?”

    老人惊讶地看着董雪欣,“对。我是可薇的奶奶,你是谁?”

    这时,蔡可薇从卫生间冲了过来,扑到了老人的怀中,放声大哭。她一边哭,一边说:“奶奶,爸爸和妈妈都走了,我该怎么办?”

    奶奶看到怀中哭得像泪人一般的孙女,她怜惜地抚摸着蔡可薇的头发,安慰说:“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奶奶这不来了吗?以后奶奶会全心全意照顾你。”奶奶说完,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沿着褶皱的皮肤缓缓流下,很快湿透了衣领。

    董雪欣看到两个人哭得很伤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们。

    过了很久,蔡可薇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拉着奶奶的手回到房间。

    奶奶看到蔡可薇红肿的眼圈,怜惜地说:“可薇,发生了这样的事,奶奶也很伤心,但是,我们不能始终活在阴影中。你必须尽快走出来。”

    蔡可薇又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发现奶奶的头发已经全部白了,皱纹也增多了。她想:奶奶一定比自己还要悲痛,但奶奶却很坚强,还在想办法开导我。于是,蔡可薇坚定地点了点头:“奶奶,您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去车站接您。”(蔡可薇的奶奶在东北的农村,距离F城很远。)

    “两天前我接到民政局的电话,说你马上就要从日本返回F城了,所以,我急匆匆就赶来了。”

    董雪欣发现蔡可薇见到奶奶后,情绪稳定了很多,在心中也偷偷地为她高兴,也许她很快就能从阴影中走出来。

    那一晚,蔡可薇和奶奶住在一个房间,董雪欣一个房间。也许她们都很疲惫,渐渐地,卧室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4

    午夜。

    正在昏睡的蔡可薇猛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哭泣,她迅速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但刚才那阵哭泣声似乎还在耳边萦绕,她心跳急速加快。

    “天哪,刚才的哭声是谁发出来的?”

    “呜呜……呜呜……”

    透过卧室门上的磨砂玻璃,蔡可薇看到客厅内亮着灯,她迅速从床上坐起来,用手去摸身边的奶奶,但是,奶奶已经不在。

    “呜呜……呜呜……”

    声音虽然很轻微,但蔡可薇听得很真切,声音是从客厅内传来的,蔡可薇壮着胆子,悄悄地走到门前,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向外看去。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蔡可薇吐出一口气,心想:原来是奶奶。这么晚了,她为什么不睡觉?

    她推开了门,快速走到奶奶的身边,但是,奶奶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眼睛依然呆滞地盯着手中东西,脸上的表情飘忽不定,时而伤心,时而惊恐。

    “奶奶,您怎么了?”蔡可薇轻轻地拍了拍奶奶的肩膀,小声问。

    奶奶迅速抬起头,凝视着她,神色慌张地说:“首,首饰盒……”

    蔡可薇忽然想起来,傍晚她在洗手间洗脸的时候,将首饰盒放在了抽屉里。奶奶是怎么发现首饰盒的?

    “奶奶,首饰盒怎么了?”

    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它……它怎么回来的?”

    “昨天刚刚找到的,是妈妈托梦给我带回来的。”

    奶奶的脸色骤变,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托梦?”

    “是呀,昨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于是,她向奶奶讲述了昨晚那个噩梦。

    蔡可薇发现奶奶听得很认真,但奶奶的表情越来越紧张,可薇很疑惑地问:“我小的时候听妈妈说,这个首饰盒是祖辈传下来的?”

    奶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点点头说:“是的,可是……”奶奶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向下说。

    蔡可薇感觉奶奶今天很反常,似乎,她对首饰盒既喜欢又恐惧,“可是什么?”

    奶奶的表情恢复了正常,摇摇头,“没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蔡可薇问:“首饰盒为什么打不开?”

    奶奶的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也许,它并不想让我们知道它藏着的秘密。”奶奶站起身,将首饰盒递给她,“孩子,这个首饰盒是我们家祖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它是无价之宝,千万不要弄丢了。”

    听了奶奶的一番话,蔡可薇感觉手中的首饰盒似乎有千斤重,于是,她紧紧地将它握住,“放心吧,奶奶,我一定好好保管它。”

    奶奶没有说话,转身向卧室走去。

    看着奶奶的背影,回忆着刚才奶奶的一番话,蔡可薇觉得首饰盒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那么,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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