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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若有张不老的脸 正文 chapter 07 (1)

    Chapter【07】

    是不是人快要溺毙的时候

    都会不顾一切地

    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我知道你不是

    我们只是同为天涯沦落人

    可是无论如何

    请带我走

    Vol【1】

    请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这一次换我来努力,让我走向你……

    你愿意……

    做我女朋友吗?

    睁开眼睛,头痛欲裂,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我像是全身筋骨尽断的濒死之人,只有麻木的肉身,灵魂却已飘在半空。

    昨晚的一幕幕却像电影似的,一遍遍地倒带重播,如同一把生锈的铁锯,用力而缓慢地拉扯着我的心脏,却并不至一刀了结。

    有没有人,可帮我按一个“delete”键,让我从此失忆?

    “醒了?”

    旁边突然响起低低的一把声音。

    我突然像是触电般整个弹起,惊诧地望着床边的人。

    他静静地坐在我身边,脸上有淡淡的倦意,下巴上已经冒出了灰青色的胡渣,像是一夜没睡。

    “我……在哪里?”我带着重重的鼻音问道。

    “我家。”

    我突然清醒了一大半,条件反射地一拉开被子。

    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男式衬衣……

    “乔子诺!!!”我瞪大了眼睛朝着他怒吼,一下没收住力,后脑勺“砰”地撞在墙上,痛得我龇牙咧嘴。

    “你昨晚吐了我一身,”他托着腮定定地看着我,“大半夜的又叫又闹,几乎要把整栋人都吵醒。”

    “那……你也不能……”我痛得连话也说不清楚,急得立马翻身下床。可是一触地板却感到脚底钻心地疼,腿一软,我一下子“哐”地跪在了地上。

    “喂……”乔子诺皱着眉头把我拎回到床上,“你就不能老实待着?”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脚缠着纱布,从脚板到脚背绕了好几圈。我喏喏地问:“我为什么会受伤?”

    “你在我的浴室里发癫,一脚踩在了玻璃碎片上。”乔子诺冷眼看着我。

    我只觉得头脑混沌,一点记忆也无,“为什么地上会有玻璃碎片?”

    “你自己一手打翻了我的玻璃杯,你是真不记得了?”他一擡眉,起身走向落地窗,突然又顿住,头也不回地对我说:“苏陌,你酒品真差。”

    昨晚……半夜……浴室?

    我们不是在度假村吗?

    我怎么会……在乔子诺家?

    眼前突然闪过一幕幕,我万般不愿回想,却排山倒海般涌来的一幕幕。

    这一次请让我走向你……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苏可……

    我用力地拉着男生的衣领,牙齿叩上了他的唇,绝望的腥甜在唇齿间蔓延。几秒钟之后,我在一阵惊诧声中猛然松开手,头重重地靠在他的胸膛,低声说:“乔子诺……求求你,带我走……”

    然后他一把把我打横抱起,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带着我离开。

    我依稀记得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我把头靠在车窗上,车开得极快,颠簸中我的头一下一下地撞向车窗,发出巨大而绝望的声响。乔子诺不发一语地把我的头扳过来靠在他的肩头,我一挣又靠在了车窗,他又扳过来,我再挣脱。

    到后来我已经被颠得七荤八素,大声嚷着说“我要吐了!”司机一边摇下车窗一边说“小姐你别吐我车上啊!”

    我不知哪里来的蛮念,突然一下子用力推开了车门就想下车。车正高速行驶着,风猛地从门缝中窜进来,呼呼地打在脸上生痛。乔子诺一把把车门“砰”地拉回来,抓着我的肩膀用力地摁在座位上,很大声地吼道:“苏陌你不要命了?!”

    然后,我就“哇”地吐在了他身上,吐得胆水都出来了,仿若没了半条命。

    至于后来怎么去的乔子诺家,我的脚怎么受的伤,一切就像断片了一般,一片空白。

    是啊,我的酒品真差,差到去强吻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差到半夜三更跟着他回家,差到在他家发酒疯,形象全无。那些痛苦的回忆再度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倾泻而来,将我小小的身躯淹没。我挣扎不得,动弹不得,呼救不得。

    我天真地以为,那首歌是唱给我的。

    我天真地以为,江南,你是终于懂我了。

    可是你选择了苏可。

    为什么是苏可?

    我有什么比不上她?

    我突然想起那个傍晚,我坐在医院的椅子上。风把对面病房的门吹开,白炽光从里面透出来。一位年轻的男子半蹲着,低头轻轻擡起女孩打了石膏的左脚。他对着她微微笑着,眼眸像夜空里的星星,尽是温柔。他们两人像是被光芒笼罩着,眼中只有彼此。

    我分明看到,那样美好得画面,是江南和苏可。

    却假装什么也看不到,自我屏蔽,生活依旧。

    好多次,苏可把打着石膏的左腿伸到我面前,纯白色的纱布上,分明写了一句话:

    “我的小可要加油!”

    署名……

    江南。

    我明明就看到,却自我催眠着。

    好像不去想它,那就不是真的。

    “不要憋着,”头顶响起乔子诺淡淡的声音,“想哭就哭吧。”

    我如鲠在喉,却哭不出来。

    十年前,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爸爸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大哭。

    五年前,我仓皇从家中跑出来,在雨中重重摔倒的时候,坐在泥泞中放声大哭。

    可是之后,我就再也不会流泪了。就像现在这样,我失焦地望着前方,一滴泪也没有。

    我想,悲伤的最高境界,也许就是现在这样,心成灰,泪已干。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需要的是一个踮起脚尖来爱他的女人。”乔子诺的声音很轻,却像鼓点一般有力地敲打着我的心,“而这些年来,你不过是那个假装踮起脚尖的人而已。”

    你不过……假装……踮起脚尖。

    我的心猛烈地一抽,痉挛一般地难过起来。而回忆,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我无力地望着乔子诺,他一直知道我的秘密,我不可告人的秘密。

    高三第一次期末考,我照例考了总分第二,化学照例壮烈牺牲了最后两道大题。发卷子那天,下课的时候,坐在我身后的一位女同学突然向我请教辅导书上的几道化学题,我想也没想就刷刷刷教她解答了。

    而这一幕,好巧不巧,被乔子诺看见了。

    我擡起头的时候突然撞上了他的目光,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目光深邃而复杂。我正想问他什么事,上课铃却响了。我实在是好奇,折了张便利贴传给他,问:“有事就说。”

    不一会,一张新的便利贴传回来:“NO.13=P39/2,NO.14=P59/4”

    我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我想转身过去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奈何老师正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讲着,我不敢轻举妄动。

    放学的时候,我飞快地跑过他身边,留下张写着“天台见”的便利贴,然后跑去对苏可说了声“我有事,你先走吧”,便飞奔出了课室。

    记得那天的天台异常地大风,吹得我的长发像海藻般随波飞舞。我被风吹得嘴唇像冰一样,咬着牙站在栏杆前一动不动,倔强得像一座雕塑。

    就在我快变冰雕的时候,乔子诺来了。

    还没等我开口,他说了一句:“如果江南知道,你怎么办?”

    我想了一肚子辩解的话,却生生被他这一句挡了回去。我突然觉得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他太聪明,不会听进我的狡辩。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虚弱得像被抽了元神,全身充满了无力感,我只低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记得第一天你带我去看公告栏,你和他的分数,相差的就是大概两道化学大题的分。而刚刚,不过是认证了我的怀疑罢了。”

    没错,是我疏忽了,刚才为同学解答的其中两道题,与这次期末考化学的最后两道大题,是同一种题型。

    没错,我会答,我都会答。

    不止这一次,每次都是。

    一直以来,我都心甘情愿地排第二,一直是第二。我愿意就这样,一直跟在他后面。每次看到红榜上面写着我们的名字,那样紧紧地挨着,我就会觉得,真好,就这样跟一辈子,也不错。

    如果江南知道,如果江南知道。

    江南是温柔的,大度的,可也是骄傲的。他不会接受一个女孩子,走在他的前头。他更不会接受那个女子,一直以让赛的姿态,让他成为象牙塔尖的王者。

    他一定不能接受。

    天台的风越刮越大,吹得我的发丝在眼前飞舞,我只觉得浑身发冷。那天以后,我全然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什么,好像失忆一般。但我确实说了很多,好像就笃定乔子诺一定不会告发我一样。那天他一直沉默着,没有打断我,也没有安慰我。只留给我一句:“苏陌,你欠我一次”,转身离开了。

    第一名,江南。

    第二名,苏陌。

    我们的名字曾如同并蒂莲花般那样紧密地连在一起,仿佛这一生都不会分开。

    江南你知道吗,我用十年的光阴,努力去爱你。除了爱你,除了小心翼翼不告诉你,除了竭尽全力变成可以配得上你的模样,除了收起锋芒紧紧地跟在你身后,我什么都不会。

    你可知道那是我最美好的青春,那是我输不起的幸福。

    到头来,却碎成了一地玻璃。

    “苏陌……”乔子诺低声唤回我的思绪。

    “唔?”

    “你记不记得我曾说过,你欠我一次。”

    “是。”我当然记得,在那个冷风呼啸的天台,他转身离开,留下了这五个字。

    “就当是你还给我,”乔子诺逆光站在窗前,看不清神情,只有高大的剪影,“我们交往吧。”

    交往吗?

    除了江南,我从未想过与别的男子交往。

    可是若不是江南,是谁又有什么所谓呢?是谁都无所谓了。

    我起身走到乔子诺跟前,仰头定睛看着他。

    他的下巴有着坚毅而紧绷的线条,紧紧抿着的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是被我牙齿重重磕出来的伤痕吧。

    他那样喜欢苏可,每晚护送她回家,在楼下柔情似水地注视着她的窗台,送她珍贵的蓝色海星,这样费尽心思地陪伴她讨她欢心,又如何呢,到头来却也是徒劳。

    他也是输不起的人吧,才需要那样一个人来陪他演戏,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很好,我们都是爱情里的炮灰,这样般配。

    “好。”

    七月盛夏,白兰花开得最好的季节。

    我还没满二十岁。

    我的青春,却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