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刘广文当年组了一半的卷宗里,有一份法医出具的检验报告。当年的“宋来福”和张成国还没有后来的熟稔和狡诈,他们受到胡小飞惊吓,仓皇逃离现场时,没来得及清理自己留下的印记,所以那份报告里有两个人的DNA信息。虽然两名嫌疑人皆已死亡,但案件依旧被重新建档。
吴霞在收拾张成国遗物时,在家中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包裹。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光盘和十几件女性内衣裤。她看过其中几张光盘后便把包裹内的物品悉数交给了警方。经过辨认,这些光盘中刻录的是他和“宋来福”二人近年来猥亵、性侵女性的影像。
在郭鹏飞的劝说下,陈春丽开口了。
如我所料,1999年油城“2·15”系列强奸杀人案的第五案,的确是她为了掩盖儿子郭鹏飞参与杀害长川油田职业技术学院教师杜娟而伪造的。1999年4月3日,陈春丽在长川油田第二附属医院急诊楼一楼卫生间盥洗台帮助毕德华止血时,用手帕取得了毕德华的血液,之后涂抹在伪案现场的石块上。
陈春丽用随身携带的刀具扎了自己三刀,然后编造了自己遭受三名青年轮奸的案情,加上时任专班领导辛吉然的疏忽,警方之后的侦查工作一直朝错误的方向延伸。而辛吉然也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鹏飞说他和韩品木、胡小飞一同杀了人,开始我以为他说着玩,后来看到大街电线杆上贴着他的照片,我就崩溃了。扎自己的那三刀的确很难下手,但一想到老公病成那个样子,可能说走就走,儿子再出了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样一想,也就下得去手了……”陈春丽供认说。
郭鹏飞对1999年伙同韩品木、胡小飞杀害油田技校女教师杜娟一事供认不讳,陈春丽也卸下了以往的敏感与警惕。坐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一个以一己之力骗了警察13年的女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前几起案子的受害人也都有母亲,被你拿去血液栽赃的毕德华也有母亲。你保护自己儿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那些人呢?毕德华的母亲与你同年,你有没有为她想过?她的儿子因为你,死后蒙受了8年的不白之冤。因为你造的假案子,之前三起案件的真凶逍遥法外,警察辛吉然失去了儿子,赵干哲的儿子也失去了父亲,可笑他们当年殚精竭虑地破案,为的竟是找到‘伤害’你的凶手……”
但这些话对陈春丽似乎并没有太多作用,讯问室里,她怔怔地目视前方,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内容。
2
陈春丽供述的第二起案件发生在2012年5月15日晚,她与韩品木合谋杀死了“宋来福”。原因是“宋来福”再次逼迫胡小飞说出“飞扬”即郭鹏飞的身份,而张成国已经通过孙强找到了胡小飞在汽修厂仓库的藏身处,扬言胡小飞再不说出郭鹏飞的信息便要“后果自负”。
早已是惊弓之鸟的胡小飞求助韩品木,韩品木决定索性干掉“宋来福”,一了百了。
陈春丽把辛吉然约到惠民农场附近的土路,目的是嫁祸辛吉然,如果计划顺利,最好能够制造辛吉然与“宋来福”互殴的场面,由“宋来福”杀死辛吉然,再由韩品木伺机杀死“宋来福”。这样一来,造成两人互杀的假象。
“你想杀‘宋来福’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辛吉然也要杀?”我问陈春丽。
“因为韩品木说在那不久之前辛吉然去找过他,问到了郭鹏飞,而且辛吉然还去过光辉中学,是为了当年韩品木的那份不在场证明。”陈春丽交代,杀辛吉然,是因为他有可能已经把矛头指向了郭鹏飞。但最后之所以放跑了辛吉然,也是因为韩品木,他在最后时刻放弃了辛吉然。
“他竟然说辛吉然是个好人,他不想杀辛吉然。如果那天晚上他照我说的把辛吉然一并杀了,也就没有后面的麻烦了。”说到这里,陈春丽的语气中竟带着惋惜。我暂时不想跟她置气,继续问话。
“‘宋来福’怎么就那么听你的话,冒着大雨去了惠民农场?”我接着问她。
“我跟他提了‘三叔’这个名字,果然是他,他也果然来了……”“你怎么知道三叔的?”
“韩品木告诉我的。”
“韩品木受的伤是怎么回事?也是你做的?”我问陈春丽。虽然现场已被韩品木本人打扫干净,警方手中也没有任何陈春丽作案的证据,但出于理性我还是试探了一下陈春丽,她有作案动机和嫌疑。毕竟韩品木一死,郭鹏飞的安全性会显著提高。
“是我。”没想到陈春丽回答得干净利落。
“是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你知不知道韩品木一直在暗地里保护郭鹏飞?你知不知道他已经癌症晚期了?你知不知道你从他家走后,他为了隐瞒你进而隐瞒郭鹏飞的身份,忍着剧痛为你打扫了现场?”
我一连问出了三个“你知不知道”。陈春丽的面部表情告诉我,这些消息对她有所触动,但这种触动或许仅仅持续了一秒钟,因为她紧接着反驳道:
“那你知不知道,当年如果不是他,压根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我儿子郭鹏飞压根就不会被卷进来!”
我一时竟也无言以对。
3
刘广文辞职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觉得是谣言,至多是刘广文自己放出来的烟幕弹。他当年撤案这事儿可大可小,现在他八成是在放低姿态,以防领导连同他平时“预备退休”一事算总账。
“他都多大了,这把年纪还辞职,就他那老身板当保安都没人要……”同事问起我时,我如是说。没想到刘广文真的给公安局机关党委递交了辞职信。
1998年撤案的事情其实是有周转余地的,毕竟当年撤案是受害人及其家属强烈要求的,甚至刘艳在撤案的书面申请中坚称自己并没有遭遇强奸,报假案纯粹是为了找刺激。
“但真相是啥,咱都心里有数,骗别人可以,骗不了自己不是?”刘广文对我说。我说文哥你可想好啊,你毕竟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刘一明年就要上大学了,你现在辞了职,准备家里蹲吗?嫂子能饶了你吗?“我想开个餐馆。”刘广文说。
“文哥你可别扯了,开餐馆,你会炒菜吗?我在你家住了一个多月,顿顿嫂子做饭,你开餐馆,骗鬼吧你!”我说。
他笑笑,没再说话。
所长杨胖子和教导员轮番劝他“斟酌”,刘广文说自己早就想好了。我跑去局机关找王正操,求他帮忙再劝劝刘广文、他的老兄弟。
“我早就劝过他啦,没用。他说他信念垮了,再干下去也是枉费生命,还不如提早离开做点想做的事情。”
“咋还信念垮了?他不一直说‘印泥钢笔一插,酒店宾馆网吧,一天巡逻三趟,老婆喊我回家’嘛,都这样了还扯啥信念?”
“我让他‘知耻而后勇’,以前犯了错误不可怕,今后将功补过,继续发扬老同志余热。结果他说干工作可以带着感恩之心,但不能带着悔罪之心,他自己都认为是‘犯了罪’,我还能劝他啥呢?”王正操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刘广文最终还是辞职了。
手续办完的那天,我帮他把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搬回家。路上,我想起当初还有一个一直没问出来的问题。
“文哥,最后问你个事儿,你愿意说就说,不愿说就算了……”“嗯,啥事儿?”
“韩品木去过你家吗?”
“你想问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吧?赵干哲问过我了。我和他不是亲戚,我也不知道那晚他为什么会站在我家门口。唯一可能的合理解释,是他在示威、在泄愤,或许胡小飞跟他说过,那晚接待他报案的警察是我,后来把案子撤掉的人也是我。如果没有这件事的话,也不会有后来这一系列事情。”
我想了想,没有继续问下去。
4
刘广文餐馆开业的那天,也是法院对郭鹏飞进行宣判的那天,餐馆简短的开业仪式过后,我和刘广文去了郭鹏飞的庭审现场。
由于涉嫌故意杀人罪、赌博罪等,数罪并罚,郭鹏飞被判了有期徒刑15年。他的母亲陈春丽另案处理,同事们估计刑期不在郭鹏飞之下。
案件是公开审理的,但“2·15”专案的热度早已过去,且三叔和张成国两名主要嫌疑人已经被杀,亲属也都没有来,所以法院旁听庭审的人并不多,大部分是当年前三起案件的受害人亲属,另外还有一部分是省城政法学院在油城实习的大学生。庭审结束后,我和刘广文往外走,远远看到毕德华父母相互搀扶着走出法院大门,坐上公交车。我想上去打个招呼但没追上,回来之后刘广文对我说,没追上也好,这个招呼不打也好。
“郭鹏飞得到这个刑期,看来是双方妥协的结果。”刘广文接着说。我问“双方妥协”是什么意思,他说如果郭鹏飞那天来公安局时咬死了不松口,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韩品木重伤,胡小飞死了,三叔和张成国也死了,剩下郭鹏飞这一根独苗,当年现场没留下任何证据,现在连个证人证词也没有,凭什么抓他、判他?到最后忙活一通,他还不是继续回去当他的网络公司老板。”刘广文说。不过法院在量刑方面也做了取舍,不然照郭鹏飞的罪行,估计得判死缓。
“这个韩品木也真是个人才,如果走正路……唉,可惜了。”他又提到了韩品木。
“那个,辛叔呢?”我想起自上次在盐化工家属院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没有过辛吉然的消息。问刘广文,刘广文说他也不知道,最近在忙餐馆开业的事情,没顾得上他,不知还在不在盐化工家属院住。我说你开餐馆没把辛叔带上吗,反正他也没工作。
“以前他当领导指挥我,现在我当领导指挥他,有点不合适吧。关键是我也指挥不动他!”刘广文摇摇头,说没抱这方面想法。不过他平时愿意来玩的话也挺好,做个伴嘛。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聊着,快走到法院门口时,我听到身后有人喊我。
“李成警官,等一下。”
一名陌生男子跑了过来,我记得他好像是今天郭鹏飞的辩护律师。
“我的当事人有些东西要交给你,你方便吗?”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郭鹏飞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但还是说了句“方便”。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我,上面写着一串邮箱号码。
“这是?”
“郭鹏飞说是韩品木让他转交给你的,就是这个邮箱,密码你知道。”
我看了看手里的邮箱,很陌生。
“密码我知道?”
我还想问些什么,但男子已经转身走远了。
5
我做了很多尝试,韩品木的生日、他的手机号码、他父母的生日等等,但全都失败了。
即将放弃时,我想到了一组数字。
199706281443。果然,邮箱打开了。
我记得韩品木说过,1997年6月28日下午2点43分,是他母亲出车祸的时间,那一刻后母子二人天人永隔,韩品木的人生也就此改道。
文件夹里有两个word文档。
打开第一个文档,是一封信。看抬头,竟是写给我的。
你好,李成:
恭喜你猜对了密码,只可惜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无法和你面对面地交流了。我知道你肯定会好奇一些事情,你们做警察的,大概都是这个样子吧。
不可否认的是,其实在你加入“油城电竞”战队的那一刻,我已经猜出了你的身份,也想到了你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我又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用这种方式吧。
杀害杜娟的人是我。我恨这个女人,是她毁掉了我爸妈的婚姻,也毁掉了我的家。
1996年,杜娟来到终南餐厅做服务员,那是一份圈内人心知肚明的工作。她也是一个从开始就居心叵测的女人。果然,她很快被李正斌介绍给了那时风头正盛的我爸韩双林。两人相识当年我爸便向我妈提出离婚,我妈为了我,拒绝了。但之后我爸便在杜娟的怂恿下不再回家,而杜娟本人在下班路上跟踪我妈,走到偏僻的地方骂我妈、打我妈,逼我妈跟我爸离婚。最后甚至去我妈单位,在会议室里当众把自己脱个精光,一边撕扯我妈一边说她怀了我爸的孩子,让我妈让位给她。
我爸韩双林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当年之所以能在长川油田混得风生水起,全凭他娶了我妈。结婚前,他只是一个身无长物的退伍兵,分在井下作业处上班;结婚后,姥爷一直提携他,先把他调进管理局机关,又让他进入机关小车队。有了妈妈和姥爷,他才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才能跟李正斌这种以前都不会用正眼瞧他的人称兄道弟。
但姥爷死后,我爸立刻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要和妈妈离婚,说什么“受够了委曲求全”,要去“追求真爱”。他搬进处长楼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委曲求全,他当年为了上位竭力追求我妈的时候怎么不想他的真爱?……
我妈本就是一个柔弱的人,在杜娟和我爸的逼迫下,她患上了精神病,但我爸丝毫不顾我妈和我,又被杜娟怂恿着去法院起诉离婚。那时我还小,法院说这种情况下更不能判离婚,因为离婚后我和我妈都没有了监护人。
宣判的那天下午,杜娟站在我家楼下骂街般嘶吼了三个小时,然后冲进家来打砸,说房子是我爸的,让我妈带着我滚出去。我妈恐惧中带我躲进衣柜,而我爸则坐在楼下不远处的车里,看着这一切。
那时我躲在衣柜里却依旧很开心,因为法院不让离婚,我觉得爸爸终于可以回家了,我们一家又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只是没想到,驳回离婚的判决不但没能挽回我爸的心,反而让我们遭受了更加严酷的折磨。从那以后,杜娟在油田公然与我爸同居,隔三岔五便来我家打砸,直到1997年6月28日下午,我妈在安远公路上车祸身亡。
目击者说我妈是主动撞车死的,安远公路上没有监控,我妈又有精神病,所以交警最后给出的结论是自杀。我报警举报过我爸和杜娟,是他们杀害了我妈,但警察一直跟我说“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我就是证据!因为几天前我妈还告诉我,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婚,更不会轻生,因为那样只会便宜了我爸和杜娟。
我妈死后三个月不到,杜娟就正式嫁给了我爸,也从餐厅调去了技校,从一个出卖色相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了老师。……
我恨她,但我没有办法报复她。那时我只是一个高中学生,甚至连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韩双林。我只能等机会,我相信像她这样的女人一定会遭到报应。
1999年3月,机会来了,油城连续发生了强奸杀人案。我觉得如果在这时候模仿凶手的作案方法杀掉杜娟,一定可以成功。因此3月7号凌晨,我和同学胡小飞、郭鹏飞摸进职业技术学院杜娟的宿舍,杀了她。
杜娟是我杀的,我捅了她三刀,一刀胸部、两刀肚子。胡小飞和郭鹏飞只是陪我进屋,帮我壮胆,他们两人没有动手,尤其是郭鹏飞,他是个好人。杜娟和我爸结婚之后,我便不再要他给的生活费,之后的两年全靠郭鹏飞的资助我才不至于饿死。他家并不富裕,他的父亲还有绝症,但他一直资助我,那两年里我没挨过饿,但他却经常因为把生活费都给了我,自己饿肚子。7号那天郭鹏飞并不知道我要去杀杜娟,只是担心我吃亏,所以跟去了。
至于胡小飞,他和我的家庭情况相似。他的父亲也在找了情人之后抛弃了他和他母亲,所以他理解我的感受、同情我的遭遇。他也想报复他的父亲和他父亲的情人,我们两个经常讨论实施报复的具体办法。但那时我并没有想到,他更早一步地实施了报复,而且使用一种对自己更为残酷的方式。
……
宋来福是我杀的,2012年5月15号晚上,我在采油厂惠民农场旁的土路上捅死了他。我以为那样就可以减轻胡小飞的压力,把他从痛苦中救赎出来。胡小飞曾跟我表达过很多次自杀的念头,他说那两个人一直在逼他,他既不敢违抗,更不敢举报他们,只能继续压迫自己。我以为杀了宋来福便可以帮胡小飞解脱,但没想到后来他还是自杀了。
……
张成国也是我杀的,2012年6月28日晚上,他让悦江苑酒店的保安孙强假扮成我,跟他去A市开发区杀死了警察赵干哲,又把我的工作证丢在现场,企图嫁祸给我。2012年7月6日晚上,他又让孙强帮忙演一出戏,要么嫁祸给我,要么嫁祸给你,或是同时嫁祸给咱俩。但他不知道那个孙强早已被我买通,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中。所以6月28日一晚上我都拉着你,7月6日晚上,以为计划得逞的张成国独自回家,我在路上杀掉了他。做戏要做全套,既然他想演戏,我就陪他演完。
只是抱歉,我没能提前把张成国要杀赵干哲的消息告诉你,直接导致了赵干哲的死。对不起。
……
电影《无间道》里有句台词——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事情是由我而起的,如果不是我要报仇,胡小飞和郭鹏飞就不会陷入如此境地。尤其是郭鹏飞,他成绩好,人也好,完全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如果不是我,他现在一定过着令人羡慕的幸福生活。事到如今,我也不再期盼什么,只是希望你们在处理郭鹏飞的问题上,可以网开一面。他没有参与杀害杜娟,之后宋来福和张成国的死也与他无关。我愿意承担所有罪责,只求你不要为难郭鹏飞。
我要说的,大概只有这些,祝你今后工作顺利,幸福安康。
此致
敬礼
韩品木
2012年7月
又打开第二个文档,竟是那部小说《深渊》。之前胡小飞的版本我看过,郭鹏飞的版本他跟我讲过,不知这份会是什么内容。
冲了一杯咖啡,开始阅读。
果然,这一版不同于胡小飞的版本,胡小飞的版本中隐去了周立与两名真凶结伙作案的内容,将周立塑造成帮助警察抓获犯罪嫌疑人的正面形象;也不同于郭鹏飞的版本,郭鹏飞的版本中没有陈平母亲制造假案的部分。原来韩品木自己也完成了一个版本,但在这一版中,他同样隐去了一些内容,或者说,隐去了一个人物——陈平。整个故事始终围绕刘俊和周立两人展开。
但与郭鹏飞版相同的是,韩品木版本的小说《深渊》同样没有结局,他留出了空间,设置了章节号码,还写好了小标题。只是正文一片空白,或许韩品木也不知道,故事最后的结局是怎样的。
6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在上网时,想起那部名叫《深渊》的小说,突然有个想法,既然韩品木和郭鹏飞两个版本的小说都没有结尾,现在已然尘埃落定,我或许可以帮他们把结尾续上。其实说心里话,两人的小说都写得不错,尤其是韩品木的版本,无论结构还是语言,都称得上是一部佳作。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又在网上搜索了这部小说,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但搜索的结果却令我惊奇万分——竟然有另外一家网站登出了这部小说。
我打开网页,急忙往下拉,想看一下是哪个版本。但令我惊讶的是,进度条拉到结尾时发现这部小说竟然已经完结,作为结局的最后一章被人续上了。
我开始阅读结尾部分,读着读着,我后背的衣服便被汗水湿透了。
结尾与我们的结案报告完全一致,这明显是内部人员续写的。
程虎?范杰?王正操?刘广文?几个名字在脑海中一一划过。不对,都不像。王正操没这个闲工夫,支队长的正式任命刚刚下达,他正忙得不可开交;刘广文电脑用得“痛不欲生”,至今做笔录得用手写;范杰和程虎还在忙活他俩的案子;整场案件中唯一活着的知情人韩品木还在ICU病房里昏迷着,谁会写这样的结尾呢?
“十口川”——我看到了发帖人的姓名。
十口川?!那个4年前在网上给韩品木留言说“我手里可能有你感兴趣的东西”的网友十口川?
十口川,我想起了小说里的警察张涛,他说过一句同样的话。
难道?
我抬头望向网吧对面的悦江苑酒店。或许,那个披头散发的酒麻木,不会再出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