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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厅谋杀案 正文 第十一章

所属书籍: 大理石厅谋杀案

     第二天一早,庞德和詹姆斯正在酒店用早餐,弗雷德里克·沃尔泰尔再次造访,只是这一次他命令服务生为他备好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下和两人一同用餐。前一晚庞德睡得很好,今天很早便起了床撰写手稿新章节的内容;詹姆斯刚游完泳回来,头发还是湿的。两人都对法国警探的打扰不甚欢迎。

     见状沃尔泰尔亦清楚地表明自己并非自愿。他的态度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拘谨刻板,仿佛身上的旧伤不仅影响了身体的行动,也影响了他的性格。他点了一杯热巧克力,服务生用一只银壶盛着端了过来,还附上一小碗糖块和一只陶瓷杯。他用左手将冒着热气的巧克力汁倒进杯子。

     “我们十一点抵达庄园即可。”沃尔泰尔解释道,“这是宣读遗嘱的时间。”

     显然他只对手头的工作有兴趣,连一句礼节性的“早安”也没有,明知对方身体不太好却不曾问候庞德的身体状况。虽然警察在面对私家侦探时通常都有些不自在,毕竟他们的出现就像在质疑自己的专业性,但沃尔泰尔的这种态度原因却有些不同。庞德觉得沃尔泰尔之所以表现得如此不友善,背后原因和案件调查无关,而是出于某些私人理由。

     “您住在附近吗,沃尔泰尔先生?”詹姆斯问,想要试着打破这冰冷的气氛。

     “我住在尼斯的一家小旅店。”沃尔泰尔回答,“在巴黎警察局看来,这样一家豪华酒店对于警员们来说过于奢侈了。”他又倒了一些热巧克力,“不过我觉得小旅店也挺舒服,”他飞快补充道,“而且我不认为需要在这里长住。”

     “你认为调查很快便能有结果?”庞德问。

     “我已向上级汇报,说下周一早便能回巴黎。”

     庞德露出惊讶的表情:“沃尔泰尔先生,真希望我也能有你这样的自信。你真的认为查尔方特伯爵夫人被害案如此简单?”

     “只要有遗嘱,庞德先生,通常就能找到明确的作案动机——若说之前的调查有任何收获,那便是这个家族的每个人都很需要钱:伯爵夫人的儿子杰弗里沉迷赌博,债台高筑;他的妻子萝拉渴望通过投资舞台剧重拾演艺事业;女婿哈里在女儿朱迪思的全力支持下投资兴建一座酒店,却在选择合伙人一事上不甚明智。还有伯爵夫人的现任丈夫埃尔默·韦史密斯——夫人怀疑他欺骗了自己,背着她卷入了某起犯罪事件,并很可能不愿如实相告,迫使夫人不得不向你寻求帮助。

     “我们还知道伯爵夫人被杀那天,曾要求家族律师朗贝尔先生去见她;她曾向律师透露说这次会面与遗嘱有关。经过一夜的思考,我越来越确定她这么做是为了更改遗嘱。这种事实在是屡见不鲜,根本不需要私家侦探介入,尤其是尚未得到正式委任的侦探。”

     庞德不为所动。“我同意你的分析,沃尔泰尔先生。”他不急不缓地说道,“表面上看,本案的确没什么特别。一位年事已高却家财万贯的富太太请律师来家里商量遗嘱的事,却在见到律师之前便遭人杀害,根本来不及说明想法,而她的家人都盼着继承遗产。没错,案情的确看似简单明了——即便如此,有些细节在我看来却很奇怪。”

     “比如?”

     “首先,让我们先来说说查尔方特伯爵夫人寄给我的那封信。她用了整整一大段介绍现任丈夫,并详述自己对他的感情;之后又说无意间听到了一些足以动摇她一直以来的信念的事。很遗憾,她并未在信中陈明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以及对话的双方是谁。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做个简单的分析——我们假设伯爵夫人发现埃尔默·韦史密斯卷入了某种犯罪活动,以致不得不重新考虑遗嘱的内容。昨天去圣保罗德旺斯与朗贝尔律师见面时我便存着这样的想法,但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

     “假设查尔方特伯爵夫人担心被丈夫欺骗,那她的确可以联系律师修改遗嘱,但也可以选择找信任的侦探暗中调查——比如我。可她为何要同时做这两件事呢?在我看来,这两件事是彼此矛盾的。如果现任丈夫的确有罪,那便修改遗嘱,没必要再请私家侦探介入;如果丈夫无罪,那便请侦探查明事实,但没必要修改遗嘱。”

     “她若无法确定呢?”

     “那就等待真相大白再做决定。”

     “或许她认为自己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了。”

     “很遗憾,她的行为的确让这个可能变成了不幸的现实。”

     詹姆斯点点头。他已经掏出笔记本写了整整一页。

     “还有管家在厨房准备茶水一事也很蹊跷。”庞德继续道,“我们从女管家贝亚特丽斯那里得知她准备了两个茶壶,并在添加热水后短暂地离开了厨房;再回去时,她注意到有人将粉色茶壶的壶盖挪开了,也就是查尔方特伯爵夫人的那壶茶,即加了乌头碱的茶水。可我的问题是——凶手为何要这么做?此人为何要让人发现曾有人去过厨房、动过茶壶?”

     “很简单。”沃尔泰尔立刻回答,“凶手趁贝亚特丽斯离开时偷溜进厨房给伯爵夫人的茶水下毒,但贝亚特丽斯很快便回到了厨房,他来不及销毁证据,于是只能任由茶壶盖放在一边。就这么简单。”

     “你说‘就这么简单’,但在我看来拿开壶盖再放回去最多不过两秒钟时间,除非凶手中途被什么事情干扰,或者彻底忘记了。还有一个问题:毒药是从哪儿来的?”

     “庞德先生,这是法国又不是英国,这里的药剂师可比英国的好说话多了,费不了多少工夫便能把致命药物卖给你。我已着手下去调查尼斯、戛纳和周边村庄的所有药店最近是否售卖过乌头碱。”

     “但为何一定要用乌头碱呢?就算柠檬姜茶也盖不住它的味道,查尔方特伯爵夫人一尝即知味道不对,随后便出现了明显的中毒症状。凶手明明可以选择其他毒药让她看起来更像是死于心肌梗死。我们刚才都听到了塞德里克那孩子的话:花园里有很多有毒植物。”

     “他才八岁,能知道什么。”

     “就算如此,还是应该问个清楚。”

     “换言之,这件事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詹姆斯不假思索地说,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插话了,他瞄了一眼沃尔泰尔扭曲的面容,说,“抱歉!”

     “距离启程去庄园还有一个小时,”庞德说,“我先回房间处理一些工作。您有车吗,沃尔泰尔先生?”

     “就在大门口等着。”

     “那待会儿见。”

     *

     几人抵达庄园时还差几分钟到十一点,偌大的地方一个人影也看不见。炎炎烈日烘烤着空旷的花园,不远处喷泉依旧水声潺潺、庄严而华丽,中间的雕塑却显得凄凉而落寞。朗贝尔的汽车不见踪影,只有眼前宏大的别墅建筑和宽阔的土地沐浴在热带灿烂的阳光中,远处传来轻柔的海浪声,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仅仅四十八个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三人下了车,别墅大门忽然打开,罗伯特·韦史密斯走了出来。他身穿一件黑色西装,已为遗嘱宣读做好了准备。他飞快地回头张望了一眼,随即快步走下阶梯来到几人面前。

     “沃尔泰尔先生,还有两位先生……”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进门前我可否和各位聊几句?”

     “你有什么顾虑吗?”庞德问,他看出罗伯特脸上的忧虑以及小心确认周围无人偷看或偷听的动作。

     “我想为昨天的事向各位道歉。我父亲的态度……”

     “他只是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尚未回过神来罢了。”庞德宽慰道,“我很确定他并非有意冒犯。”

     “他对各位实在太无礼了。我不知道父亲让我离开后又对你们说了什么,但我想告诉各位他平时并不是那个样子。自从母亲死后,父亲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偶尔当事情不如意时,他的确会变得脾气暴躁,因为他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小时候我特别怕他!可他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非常爱我的继母。所以我想请各位不要太过苛责于他。若各位和父亲再熟悉一些,会发现他并不是你们眼中看到的那样可恶。”

     身后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庞德转头,看见朗贝尔和他的秘书小姐坐着一辆灰色雪铁龙抵达。

     “请三位先进去吧,”罗伯特低声道,“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几人与他背道而行,沃尔泰尔率先推门进入别墅,庞德和詹姆斯紧随其后。三人穿过大厅往别墅后方走去,路过小会客厅时,庞德听见敞开的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响。他往小会客厅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有一架橡木质的老爷钟,曲线圆润、雕工精致,就立在门对面的墙边。他转身望向别墅大门,从那里到小会客厅颇有一段距离。

     “看得见朗贝尔先生吗?”庞德问。

     詹姆斯转头望了望,门口一个人也没有。“那位律师?看不见,我想他应该还在外面。”

     庞德微笑道:“正是如此。”

     “说实话,庞德先生,您有时候说话真让人觉得高深莫测。”

     庞德笑而不语。沃尔泰尔站在不远处等待,两人转身跟了上去。

     大会客厅已经布置妥当,只等律师宣读遗嘱。

     一张雕饰华丽的牌桌后放着两把木椅,原本娱乐用的桌子此刻被迫担起了书桌的重任直面着家中众人;在即将上演的戏码中,他们既是演员也是观众。众人皆已到场,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和椅子上。

     杰弗里和萝拉·查尔方特身着黑衣坐在会客厅一侧,中间靠着他们的是一脸怒气的塞德里克。

     “为什么我不能待在这里?”塞德里克抱怨,一脸八岁孩童的任性。

     “因为今天的会议只有成年人能参加。”萝拉告诉他。

     “可是奶奶说不定在遗嘱里也给我留了钱。”

     “若是如此,我们之后会告诉你的。”

     哈里和朱迪思·利特尔顿坐在房间另一侧,庞德进门时注意到,朱迪思看起来和他们在伦敦诊所初见时一样紧张。埃尔默·韦史密斯独自坐在靠近花园的门边,身体紧靠着笔直的椅背,和屋内众人离得远远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远方。某种意义上,他看似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尽在掌握,但同时又仿佛游离在一切的边缘,是一个十足的局外人。

     房间里还有三张空着的椅子,分别是为庞德、詹姆斯和沃尔泰尔准备的。椅子放在火炉前,坐下时庞德发现壁炉上方挂的画已经换过了。之前那幅塞尚的郁金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十分普通的风景画。不知是何时更换的——又为了什么?

     罗伯特·韦史密斯领着律师和秘书进入会客厅时,房间内有一阵小小的骚动。爱丽丝·卡林朝罗伯特微微点头,随即和朗贝尔律师一起在桌后坐下;她取出一摞打印好的文件,放在律师面前。这期间罗伯特拉过一张椅子在父亲身旁坐下。

     一切就绪,遗嘱宣读即将开始。

     “各位早安。”朗贝尔开口了。和往常一样,尽管天气炎热他依旧穿着正式的西装。朗贝尔从口袋里掏出夹鼻眼镜戴上:“首先我想对在座的各位致以诚挚的哀悼……我指的是韦史密斯先生和他的家人。我们都无比爱戴查尔方特伯爵夫人,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依旧为她的突然离世感到震惊和哀恸,尤其考虑到她逝世的情形。我还想特别指出,对我来说,在今天这样一个只应家人和亲朋参加的沉痛日子里却有警察在场,实在令人不安。不过,警察的出现对我的工作并无影响——也就是向各位宣读查尔方特伯爵夫人的遗嘱——所以我将不再对此事做出评价,并尽量言简意赅。”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

     “首先,让我们从英格兰诺福克郡的查尔方特庄园说起——庄园别墅和其中的一应物品,以及别墅周围约两平方公里的土地、各个农场建筑和雇工农舍、一间狩猎小屋、一座小教堂和两座凉亭,全部由承袭了先父头衔的第七代查尔方特伯爵杰弗里·查尔方特继承。这个决定是依据男性长子继承制度所做,几百年来一直如此。我想各位一定清楚,这个制度还有一个附带条件,即禁止出售或分割该继承所得的财产。此外,该土地及其雇工农舍所得的全部收入也归第七代伯爵所有。

     “接下来是查尔方特伯爵夫人从第一任丈夫处继承所得的丰厚财产。其中包括这座庄园,还有位于伦敦圣詹姆斯的别墅以及私人银行和资金。这些财产的总价值约为九十万英镑。我这里还有伯爵夫人的股票、股份及其他投资的详细资料,如果把这些资产都算上,伯爵夫人的财产总值将翻倍。”

     “我们什么时候能得到这笔遗产?”杰弗里双手交握放在肚子上,皱着眉头问。

     朗贝尔镜片后的双眼眯成一条缝,这是他能允许自己表露出的最轻蔑的表情。“去年夏天我曾和你的母亲有过一次长谈。”他说,“她做了一些安排,并希望能亲自向各位说明。为此,她在我和卡林小姐的见证下,在我的办公室里亲手写下一段话。”

     爱丽丝·卡林已经取出了那封亲笔信,只有薄薄一张纸。她打开信封,把信纸递给律师,后者朗读道:

     “‘关于遗产,我做了一个决定。望各位知悉,这个决定毫无疑问是由我全权自主决定的。这个决定是出于完全的好意,绝无恶意。我对如今家中的所有晚辈都甚是喜爱,并希望能妥善照顾他们,尽管有时对他们的决定感到疑惑。财富是上天的馈赠,但我认为如果交给错误的人,它也能带来灾祸。’”

     听到查尔方特伯爵夫人在生命尽头写下的这些话,房间里一阵诡异的沉默,只剩年迈律师的声音回荡。谁也没有说话,但杰弗里和哈里都皱起了眉头。

     “‘我决定将两万英镑留给我的儿子杰弗里·查尔方特和他的妻子萝拉。另外两万英镑留给我的女儿朱迪思和她的丈夫哈里。等塞德里克年满二十一岁时,他将得到另外两万英镑,但在此之前,这笔钱将由朗贝尔律师代为保管。我的继子罗伯特将获得一万英镑。

     “‘除开一些已另列清单陈明的小额遗产,我决定将自己剩下的全部财产留给亲爱的埃尔默。自从和他相遇那天起,他便成了我的人生支柱,无论顺境逆境,他始终陪伴在我左右。在痛失挚爱亨利后,是他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勇气。这个决定并非为了增加他的个人财富,他并不需要更多的钱,而是为了让他能更好地保护我的家人,因此我请他代为监管我的财产。我委托他在我离开后,替我继续指导和规劝我的家人,并给予资金支持。知道我真心关爱着的人们能在我走后依旧得到良好的照顾,我也能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

     朗贝尔放下信宣布:“以上便是伯爵夫人亲笔信的内容。”

     “我能看看吗?”杰弗里·查尔方特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几乎是一把把信从律师手中抢了过来。他双颊泛红,阅读母亲的手书时眼中仿佛有愤怒的火焰跳动。只看了几秒他便确定,这的确是母亲的字迹。他转头盯着继父,怒道:“是你让她这么写的?”

     “你的母亲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埃尔默的回应简洁明了。

     “这不是真的。”哈里急不可耐地跳出来维护自己的朋友。“你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埃尔默,她的一言一行都被你控制。你和她结婚恐怕就是为了她的钱。”

     “简直荒唐可笑。”

     “我不明白!”朱迪思抱怨道,“才两万英镑?母亲明明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也支持我想做的事。她答应会帮我的。”

     “这笔钱并不少,查尔方特小姐。”朗贝尔律师表示。

     “你不懂,我是在和一整个国家战斗。如果没有帮助,这事是万万成不了的。”

     “为什么给我的比给其他人的少一半?”罗伯特问父亲,“在她眼中我就这么不值钱?只有家里其他人一半好?”

     埃尔默彻底没了耐心。“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她一分钱!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她才死了不到两天,你们却已迫不及待为分一杯羹而争吵。两万英镑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辈子的积蓄,你们却还不满足。不管她给你们多少,你们都不知足。”

     “两万英镑不过是你分到的遗产的十分之一。”萝拉语带讥讽。

     “我不想和你争论……也不想和你们任何人争论。”埃尔默起身道,“这份遗嘱是合法的,已在朗贝尔先生和卡林小姐的见证下签字画押。我建议你们立刻停止这无谓的抨击,听他把剩下的话说完。”言罢,他忽然转身瞪着庞德和沃尔泰尔,厉声道,“你们看够了吗?我猜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家里都是些什么豺狼虎豹。好啊,现在看也看够了,或许可以给我们留一点隐私,好让我们关起门来把彼此撕成碎片!”

     庞德看了沃尔泰尔一眼,后者轻轻点了一下头。两人起身离开了房间,詹姆斯跟在后面。

     *

     再次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沃尔泰尔掏出一支香烟和一盒火柴。那火柴多半是他从尼斯顺手拿走的,因为詹姆斯看到上面写着“拉法耶特旅馆”,估计他就在这里下榻。沃尔泰尔抽烟的姿势有些古怪,拿烟的手蜷成爪子的形状,手指似乎连夹住柔软的烟管都有些费劲。“真是个可怕的家庭。”他说,“很显然,他们当中有人为了财产杀害了查尔方特伯爵夫人。不管如何抱怨,两万英镑也是很大一笔钱。他们都有可能在伯爵夫人的茶水里下毒。”

     “但如果伯爵夫人正打算更改遗嘱呢——?”

     “那嫌疑最大的就是埃尔默·韦史密斯。”沃尔泰尔吐出一口蓝灰色的烟雾,“这种可能性也不小。但很遗憾,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伯爵夫人真有此打算,因为律师抵达前她已被害身亡。”他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灭,“我会让司机把两位送回酒店。”

     “那你呢,沃尔泰尔先生?”

     “在尼斯、戛纳和周边区域共有一百二十七家药店,乌头碱肯定是在其中一家买的。我现在的任务便是调查此事,庞德先生,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过是无凭无据的猜测罢了。”

     说完,沃尔泰尔转身离开。

     “我能问个问题吗?”詹姆斯说。

     “当然了,我亲爱的詹姆斯。”

     “呃,在我看来一定是埃尔默·韦史密斯杀了他的妻子。毕竟在伯爵夫人给您的信中,她怀疑丈夫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让他失去遗产继承的资格。或许他听到了伯爵夫人给律师打的那通电话。”

     “那家里的其他人呢?”

     “这个嘛,他们显然都需要钱。如果谁能给我两万英镑,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收下!可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得到这笔钱,顶多是晚个几天或者最多几周而已。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庞德微笑道:“啊,确实如此。所以还是要回到那个反复出现的问题。”

     “——为什么要杀掉一个本就命不久矣的女人?”

     “没错,詹姆斯。让我来告诉你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因为我相信,这个答案是破解整件案子的关键。”

     “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的朋友——她是否命不久矣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