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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石厅谋杀案 正文 新证据

所属书籍: 大理石厅谋杀案

     “艾琳吗?我是苏珊……”

     “苏珊?我的上帝啊!你在哪儿?你还好吗?”

     “我在家……”

     “真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简直太难以置信了!埃利奥特死了!而他们家……他们家把这事全怪在你头上。”

     “这家人很可怕,艾琳,所有人都很可怕。没事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对方掐死,有事的时候就合起伙来把任何挡路的外人除掉。”

     “可是不止他们,警察也来了。他们也向我打听你的事。”

     “打听了什么?”

     “他们问了你和埃利奥特的情况。当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派对上发生的事,可他们说你之前和埃利奥特在那家酒吧也吵了一架,就是埃利奥特喜欢的那家叫‘布恩’的酒吧。他们还询问了那天晚上请你来家里聚餐的事。”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不愿和他们多说,但也无法否认那天晚上我们几人确实在场。我说你和埃利奥特关系还不错,说你在协助他写小说,对他非常支持。”

     “谢谢了。那晚的派对上你也听见埃利奥特让我走人了吧?”

     “他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可其他人都觉得那或许就是导火索,让他被……”

     “被我杀了?”

     “这简直荒谬,苏珊,我跟他们也是这么说的。真是从没听过这么愚蠢的推论。”

     “我也和警察说了——那天晚上我根本没开车。你见过布莱克尼督察了?”

     “见了两位警察。他身边跟着一个凶巴巴、总是一副嗤笑表情的女人。”

     “沃德劳警员。”

     “你要小心她,她很针对你。”

     “艾琳——那天派对上你和埃利奥特说过话吗?他走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我只和他简单聊了几句,问他吉莲怎么样了。”

     “你知道吉莲的情人是谁吗,孩子的父亲……”

     “我想我知道。是的。”

     “罗兰。”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完全确定,苏珊,我只是有所怀疑。对不起——如果是只凭感觉推测,我没办法就那样随随便便地说出来指控别人。我没有证据。”

     “艾琳,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只要我能帮得上,你尽管说。”

     “你觉得查尔斯会不会愿意见我?”

     “你要见查尔斯?为什么?”

     “我知道这个请求会让你为难,他也没有理由帮我,但这事不止牵涉到我,还牵涉大理石庄园的一切。埃利奥特说他奶奶是被人杀害的,而他目睹了一些可疑的事,还把它们写进了小说里。现在我知道查尔斯比谁都了解埃利奥特,说不定埃利奥特曾跟他提到过一些重要信息。”

     “查尔斯从没跟我说过这种事。”

     “可不可以请你问问他?埃利奥特十岁时就和查尔斯成了朋友,我见过爱德华·克雷斯,他觉得查尔斯对埃利奥特来说就像另一个父亲。我认为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和埃利奥特、罗兰以及朱莉娅有关,可他的家人不愿和我沟通。除了查尔斯,我想不到还能和谁打听了。”

     “好吧,我可以问问他。但是苏珊,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不是他最想见的人。”

     “我明白。”

     “我尽力而为。我原本就约了今天下午和他通话。”

     “多谢了,艾琳。”

     “多保重,苏珊。要坚强。”

     *

     刚放下电话,布莱克尼督察和沃德劳警员便再次登门。我从窗口看见警车驶来停在路边,雨果仿佛嗅到了麻烦的气息,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躲进了后面的房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早上又兵荒马乱的,我的状态真的不太能见人。不过,看样子他们也不是来邀请我共进午餐的。不等他们按门铃我便开了门,然而立刻就后悔了。

     “你知道我们会来吗,苏珊?”布莱克尼问。

     “不是,我刚才在窗口打电话,看见你们了。”

     我们三人坐在厨房里,但这次我没问他们要不要喝咖啡。

     “有很多事需要谈,”布莱克尼说道,“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事。”

     “是非常不好的事。”沃德劳装模作样地补充道。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还是开门见山吧:从那辆跑车的前格栅里找到的布料碎片经核实,正是派对当晚埃利奥特所穿外套的布料。我们还从衣物碎片以及你的车上检测出了明显的血液反应,经化验,这两处血迹百分之百属于同一人。”

     “是吗,听起来结果已经很明确了,督察先生。你是来逮捕我的吗?”

     “目前的情况对你来说的确很不乐观,苏珊,我就不兜圈子了。不过,我认为有必要先跟你聊聊。”

     “唉……”我摊开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但我已经说过了,那天晚上我没有开车去派对,而是搭乘地铁。”

     “你确定要坚持这个说法吗?”

     “有什么改变的理由吗?”

     “理由就是你可能被控妨碍司法公正。”沃德劳说。

     我假装没听见她的话。我拼命告诫自己要冷静、要放松,可他们的态度却让此事变得很困难。

     布莱克尼的态度相对温和些。“我们掌握了新的证据,苏珊。有一位目击证人打电话给警方,说当晚曾见过一辆红色MG跑车从特拉法尔加广场飞速驶过,就在埃利奥特被撞后一分钟左右。”他解释道,“打电话的人只来得及看清车牌上的两个号码,但它们恰好和你车牌上的号码吻合。”

     “你们知道目击者的姓名吗?”

     “不知道,这很正常。你根本想象不到有多少热心市民想要帮助警方破案,却又担心自己被牵连。”

     “这么说,此人是匿名举报。”

     “是的。”

     “举报人是男是女?”

     “很抱歉,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回答。”

     “呵,这个人在撒谎。那辆车当晚就停在公寓外面。如果不是被你们扣押,它现在还停在那里。”

     “那你如何解释前格栅上的凹痕和那块衣物碎片?”沃德劳问。

     “只有一个原因。”我回答,“有人想要栽赃我。”

     “你的意思是,有人发现了金斯顿街上的尸体,认出了死者的身份,又知道他和你的关系,于是从死者身上取下一块衣物碎片,专程来到克劳奇区,找到你的车,把车头踢出凹痕,再把碎片放进前格栅?是这意思吗?”沃德劳侦缉警员故意让这个假设听起来十分荒诞,但说实话,这种可能性的确不大。

     “没错。”我说。

     沃德劳嗤笑了一声。

     “你认为谁会这么做呢?”布莱克尼问。

     “可能是埃利奥特认定并且写进小说里的那个凶手,但也可能是克雷斯产权会的任何人。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它牵涉的不仅仅是一个关系不睦、各怀鬼胎的家族,更关系到一笔价值几亿英镑的电视版权交易。代价如此高昂,有人铤而走险也不奇怪吧。”我瞪着沃德劳警员说,“就算胜算不大,也不排除有人甘冒其险。”

     “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你的故事版本是:埃利奥特·克雷斯要在小说里宣布凶手的身份。”沃德劳提醒我。

     “是暗示,不是宣布。是的,这可能是凶手杀他的原因之一,但我并没有理由这样做,我挺喜欢埃利奥特的。”

     “他刚当着两百人的面羞辱了你。”沃德劳再次提醒。

     “我不在乎。”

     “那你们在布恩酒吧的争吵呢。”她紧追不放——不得不承认,两位警官的动作真快,“你们之前已经吵过一次了——而那次争执中,你指控他袭击自己的妻子。”

     “那是实话。他的确做了。”

     “根据当时在场人的证词,你们后来吵得脸红脖子粗。你还记得自己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还是由你来告诉我吧。”

     “你让他去死。”

     “他骂我的话也不遑多让。”

     “可你还活着。”

     这话真让人无从反驳。“行吧。”我只能说,“我承认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对我很不利,但不是还有监控摄像头么,我是在当晚八点左右进入海格特地铁站的,大约四十分钟后抵达莱斯特广场。你们一定能找到关于我的监控影像。”

     布莱克尼摇摇头:“我们还在查,但可以告诉你:海格特站的摄像头有一个坏了。如果有人从地铁站中间的楼梯下去,而不是搭乘站内电梯,抵达站台后又站在站台的右侧末端,那就拍不到。”

     “那ANPR呢?”这个系统名称缩写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没有检索到任何信息,但上次我已经说明,确实会有查不到车牌的情况。以前也不乏在车牌上动手脚的嫌犯,比如用黑胶带把车牌上的字母‘E’改成‘F’,或者‘8’改成‘3’等等。这种事并不难。如果我们发现你的车当晚曾在从这里到金斯顿街之间的任何地方出现,就会逮捕你。”

     “你应该坦白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沃德劳说,“这样对你更好。”

     “够了。”布莱克尼转头对搭档说,“你去车里等我。我想单独和赖兰女士聊两句。”

     沃德劳看起来不太开心,但没有反驳。“我去抽根烟。”她宣布,仿佛这才是她离开的理由。她踱着步子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甩上。

     布莱克尼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她走远,然后抬头看着我,用略带抱歉的神色说:“沃德劳是位好警察。她性子或许有些急躁,但不是故意针对你。”

     “可她认为我满口谎言,还杀了人。”我说。

     “但你也得承认,苏珊,现有的证据全都指向你。”

     “那你为何不直接逮捕我?”

     布莱克尼没有立刻回答。尽管表面上他并不像沃德劳警员那么咄咄逼人,我却还是不太看得懂他。直觉告诉我他人不错,若是在别的场合相识,我们或许很合得来。我记得他读过所有的阿提库斯·庞德探案小说,这一点尤其让我心生好感。我总觉得他看起来有些悲伤,两次见面都没见他笑过——虽然他也没有对我笑的理由。

     他略过了我的问题,只说:“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如果埃利奥特·克雷斯不是你杀的,那你认为凶手是谁?”

     “这是个好问题,督察先生。”我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心中没有答案,而是不知这话该不该说,“吉莲·克雷斯有没有告诉你,她怀孕了?”我问。

     “说了。这件事我知道。”

     “你也知道她有外遇?”

     “知道。和她丈夫的哥哥。”

     真希望布莱克尼和沃德劳在问询吉莲的时候我是那墙上的苍蝇。他们是如何从她嘴里问出这种事的?“要说嫌疑人,我会把埃利奥特的哥哥罗兰·克雷斯排在名单最上面。”我说,“我觉得他很古怪,但还不止如此——埃利奥特原打算昭告全世界是谁杀了米利暗·克雷斯,这样做很可能毁掉产权会和奈飞的合作,同时他也是吉莲的丈夫。这三件事都可以成为杀害埃利奥特的理由,而这三件事又都和罗兰·克雷斯相关。你还应该知道,罗兰什么事都听他伯父乔纳森的,说不定就是他伯父让他伪造证据除掉我这个麻烦。”

     “有意思。”我本以为布莱克尼这么说只是敷衍,但他看起来却在认真思考我的话。

     “我能给你提个建议吗,督察?”

     “请说。”

     “这种事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样说合适吗?不管了,赶紧往下说吧,“这两起死亡事件关系密切——二十年前的米利暗·克雷斯和如今的埃利奥特·克雷斯。我相信凶手的名字已经被埃利奥特写进了小说,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那晚的派对上他又说了一次。你需要看看这本小说。”

     “我听说小说尚未完成。”

     “我正要说到这点。埃利奥特只写了大约一半多,但一定留有手稿和笔记。我确信他写下了小说大纲,上面会有故事的开头、发展……和结局。这些材料或许就存在他的个人电脑上,或写在纸上。你有权去他家搜查,可以去找找。你之前曾说看过艾伦的所有小说。”

     “是的。”

     “你是否破解过小说里的谜题?”

     “大概破解了一半吧。《金酒与氰化物》那本很简单,我知道凶手是死者的妻子。”

     “那你可以自行推理——把已写出的小说内容和剩下的笔记或手稿做对比,相信对你来说并不难。若你愿意,我也可以帮忙。我虽不擅长侦破谋杀案,但很了解艾伦,又曾和埃利奥特共事,熟悉他俩的思维方式。你不只能找到线索,还会发现这本书里至少有一半的角色都是基于埃利奥特身边的人创作的。他这么做很可能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某些秘密。你还需留心里面的异位字谜和文字游戏这类东西,比如‘贝尔玛庄园’就是‘大理石庄园’;‘爱丽丝·卡林’就是‘吉莲·克雷斯’。”

     “他把妻子也写进了小说?”

     “恐怕是的。我现在才明白,埃利奥特·克雷斯写的不只是一本小说,而是一份遗书。我没能救得了他,但或许你可以救我。”

     “你认为自己有危险?”

     “有这个可能。”

     他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正面印着他的名字、警衔和联络方式。在我的注视下,他翻过名片,用笔在背面写了些什么。“好,如果需要我来救你,就打这个电话。之后如果又想起什么,也可以联系我。我的上司一定会问我为何还不拘留你,此刻我还想不到合理的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人不错,不认为你会犯下杀人的罪行。”

     他把名片递给我。我翻过名片看了看背面,那里写着他的私人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