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不想做,迫切等待着布莱克尼的到来。我找了张椅子,坐在一片狼藉的公寓中央,努力不让自己去看,仍处于茫然中的大脑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有人认为埃利奥特·克雷斯是我杀的,并决定替天行道惩罚我——这一定是动机。可谁会对埃利奥特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以至于做出这样的事?会是吉莲吗?也许吧。也可能是罗兰。或许背叛亲弟弟的愧疚和被我发现秘密的羞耻令他变得疯狂。可我现在尚不能理智思考,我还处于极度的悲伤与疲惫中。要不是雨果奇迹般地逃过了死神之手,并且医生保证它能好起来,我现在只怕已经崩溃了。就本性而言我并不是一个热爱动物的人,但现在我想我是了。
公寓里充斥着葡萄酒和烈酒混合的味道,我却一滴也喝不到,真讽刺。并不是我想喝酒,对我来说酒代表着友谊与欢庆,我不会把它当成救命良药猛灌。我俯下身,拾起被快递员放在地上的亚马逊包裹。不管怎样,这里暂时是住不得了。真希望我没回英国。该死的艾伦·康威!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到教训远离他!
门铃响了。我走过去开门。
布莱克尼走了进来。这次他穿着一身便装,没穿西装,也没系领带。他打量了公寓一圈,我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没事吧?”他问。
“不能算没事。”
“可以理解。这太可怕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五点左右。”现在已经傍晚七点多了,“我必须先把猫送到宠物诊所。砸公寓的人还拿刀捅了我的猫。”
“猫还好吗?”
“不幸中的万幸,它会好起来的。”
“你离家的时间有多久?”我惊讶于他整理思绪展开问询的速度,既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无须礼节性的咖啡或茶。但我不介意。因为这一次我觉得他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
“离家的时候大概下午一点,出去了大半天。”
“去哪儿了?”
“贝尔马什监狱。”
这个回答令他愣住了。他审视了我一会儿,像在判断我是不是故意撒谎;很快他便意识到我说的是实话,于是做出决定说:“接下来我们要做的,首先是仔细检查这间公寓,确保是否已经安全,以防闯入者还留有别的意外惊吓。你装中央监控了吗?”
“没有。”
“报警器呢?”
“没有。我才刚搬进来几个月。”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还有其他人有你家钥匙吗?”
“没有。钥匙只有我有。我认为闯入者是从花园进来的。花园有扇通往后街的门,总关不上。”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布莱克尼离开了房间。别的先不说,他这番操作的确令我刮目相看。不久前还威胁要逮捕我的那个人此刻却判若两人。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强硬,说话也更温和,并且和那位兽医一样:非常专业。没几分钟他便回来对我说:“家里并无他人。而且你说得对,闯入者的确是从花园进入院子,又破坏了客厅的法式落地窗进入屋内。要做到这些并不难,那锁并不牢靠。”他顿了顿又说,“我看见卧室墙上针对你的信息了。”
“杀人凶手。”
“是的。还有地毯上的血迹。”
“是猫的。”
“我很遗憾。”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比如朋友或者亲戚家,可以暂时收留你的?”
“我有个妹妹住在萨福克郡,但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好吧。我已经打过电话了,这里现在是犯罪现场;我调派了人手,他们会过来拍照留证并寻找入侵者的指纹……以及其他证据。我还认识一家可以帮忙打扫的公司,但你现在需要赶紧订一家酒店,或者找个地方先住几天。我不建议你继续留在这里。”
“我有朋友住在穆斯威尔山。他们或许愿意收留我。”
“你吃过东西了吗?”
“没有。”
“那你最好先出门吃晚餐。我知道你现在没胃口,但你今天受了惊吓,吃点暖和的东西、喝一杯葡萄酒会舒服些。克劳奇区肯定有餐厅吧,我陪你去。”他阻止了正要抗议的我,“这件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苏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不认为你愿意去警察局,尤其是刚从贝尔马什监狱回来。”
“那谁留下照看家里?”我问。
“艾玛·沃德劳正在来的路上。”
“我还是别和她见面的好,如果你不介意。”
“那你赶紧换件衣服,准备出门,尽量别碰任何东西,不过可以去厕所把手洗干净。”见我不解,他解释道,“你浑身上下都是血。”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说话时眼里似有微光闪烁——“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你又杀了什么人。快去把自己清理干净,我就在这儿等着。”
*
我和布莱克尼在钟楼附近找了一家意大利餐厅。我点了开胃汤和意大利面——上好的疗愈食物,又和他分享了一瓶红酒。布莱克尼没说执勤期间不能饮酒这种话,我们也没有商量最后到底谁付钱。我们在餐厅安静的角落里好好享用了一顿大餐,餐厅人不多,聊天也更容易。我一边等待食物上桌,一边努力适应现状——用餐的同伴是正在调查我的高级警探。趁着这柔和的灯光,我开始重新打量他。
年约五十、未婚——我在心里判断着。没有哪个品位正常的女人会允许自己的丈夫或男友穿玛莎百货自销的棕色球衣搭配蓝色休闲裤。他是离婚了还是单身?他的外形也算俊朗,不可能一直单身;近距离观察起来,我注意到布莱克尼的神色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所以很可能是前者。他肯定不是同性恋。无论外貌还是举止他都是个不错的男人——前提是不考虑杀人案调查、法医取证、凶巴巴的警员同事等从事警察工作必备的令人头疼的条件。
“我们能开诚布公吗?”第一道菜端上来后他问。
“不如你先开始吧?”我提议,“我们到底为什么来这里?你经常和凶杀案嫌疑人相约吃晚餐吗?”
“我不会把这个形容为‘相约吃晚餐’——反正不是社交意义的那种。通常我不会这样做,但你的猫和公寓刚遭遇了那样的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你此刻或许需要人陪伴。但如果这样做让你不舒服,我很乐意离开,让你独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感激你,督察先生,但如果你真希望让我觉得自在些,可否让我直呼你的名字?我指的是在这家餐厅里。这样聊天比较方便。”
“当然。我叫伊恩。”
“我知道,你的警员证上写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真的相信是我杀了埃利奥特·克雷斯?”
他思考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我默默看着他。他给自己倒了大约两指半的红酒,但并没有喝;他点了鲜虾冷盘,某种意义上这道菜很适合他:复古又粗犷。“现在还无法下结论。”半晌,他终于答道,“让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吧,就从你今天为什么去贝尔马什开始。”
“我去见查尔斯·克洛弗。”
“他是你先前的合伙人,三叶草图书公司。”
看来他事先已做了充分的调查,说不定早对我了如指掌。我忍不住想,不知他坐在警署的电脑前用鼠标轻轻一点,究竟能调出多少关于我的信息。“是的。”我说,“埃利奥特十二岁时他们就认识了。他曾去过大理石庄园好几次。”
“所以你认为他或许知道一些关于米利暗·克雷斯之死的内情,并会告诉你?”
“正是如此。”
“那他告诉你了吗?”
“虽然他会否认,但没错——他告诉我了。他并不十分愿意见我,所以如果你拿我今天的话去问他,他会告诉你一切都是我编的。但他的确告诉我,大理石庄园的三个孩子——罗兰、朱莉亚和埃利奥特,小时候经常在一起讨论如何杀掉奶奶。一开始这只是小孩子的幻想,但后来他们真的动手了……”我把查尔斯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布莱克尼,“罗兰手里拿着毒药,而埃利奥特看见他溜进了奶奶的卧室。”
“也可能他并没有真正使用那瓶毒药。”
“你何不直接问问他?”
“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二十年前——没有证据。”
“可是米利暗第二天凌晨便突然去世,你认为这只是纯粹的巧合吗?我认为那个家庭医生,一个叫约翰·兰伯特的男人,故意隐瞒了真正的死因。”
“你说话要谨慎,不可轻率地做出这样的指控。”
“兰伯特医生家里收藏着好几辆经典款轿车。他说米利暗·克雷斯在遗嘱里给他留了一笔钱,但这是谎言。你不能把尸体挖出来重新检查吗?这样就能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很抱歉,苏珊,我不认为这个申请会得到批准。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对米利暗的死因提出异议,何况她还是个备受爱戴的公众人物。把她从地里挖出来会引发无数书迷的怒火。”
“你喜欢《小小利特尔人》系列吗?”我问。
“不喜欢。我曾给孩子们读过,他们都不怎么喜欢。里面的角色过分完美,感觉不太真实。”
——孩子们。
这番对话至少让我得到了一点关于他私生活的信息。
我们默默吃完第一道菜。我喝了几口酒,可他还是一口没动。我喜欢这种沉默,让我可以假装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晚餐。
“你去贝尔马什监狱这件事跟别人说过吗?”他突然问。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闯入者至少要在你的公寓里待上二十分钟,才能把它破坏成那样。此人必定知道你那时候不在家。”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那就说明这个人很可能一直潜伏在公寓附近等你离开。出门时你是否注意到有人在公寓周围徘徊?”
我摇摇头:“恐怕没有。”
“我们会询问你的邻居,说不定有人进出家门时曾看见过。我们也会联系亚马逊。”
“你说什么?”
“我来的时候,你的手里拿着一个亚马逊的快递包裹。”
“哦,是的。那个包裹是从大门的快递口塞进来的。”
“如果快递车停在公寓门口,快递员或许曾听到或看到过什么。或许值得一问。”
服务生过来收走了空盘子。“你有几个孩子?”我问。
“一个女儿、一个儿子。汤姆在念大学,露西在学法律,她想当律师。”
“刑法?”
“不,她对人权法更感兴趣。跟我说说艾伦·康威这个人吧。”
我能看出布莱克尼并不想多聊自己的事。我俩像打乒乓球一样聊得有来有回,但话题的控制权完全掌握在他手中,至于是否认为我是个危险的犯罪分子,这个问题他尚未明确答复。“你想了解他什么?”我问。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已经去世很久,但他似乎仍对你的生活有着十分负面的影响。根据你之前告诉我的信息,埃利奥特·克雷斯很可能也是艾伦·康威的受害者之一。”
“的确如此。”
“你认为埃利奥特生前创作的小说里隐藏着所有事件的答案。不仅如此,如果能找到小说里的真凶,就能知道现实中是谁杀了埃利奥特——是这样吗?”
“我想是的。”
“那就帮我进入艾伦·康威的大脑,告诉我如何寻找线索。”
主菜被端了上来,我一边用叉子搅弄盘里的意大利面,一边认真回答他的问题,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我很高兴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事情上,不必去想沃德劳警员如何在我的公寓里四处翻查,或者可怜的雨果奄奄一息地躺在宠物诊所的病床上打点滴。布莱克尼督察看过艾伦的书,这很有帮助,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解释清楚他的小说内容如何与现实生活互为映照,而艾伦又是如何扭曲现实中人物的形象,将他们写成不讨人喜欢的角色塞进故事里。我一边说着,心中一边忍不住感叹:现实中恐怕没有第二个作家能像这样,把本该娱乐大众的故事变成伤人的利器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庞德的最后一案》里的真凶就是现实中杀害米利暗·克雷斯的凶手?”
“就是这个意思,伊恩,你第一次登门问询的时候我就是这么说的。同时,找到这个人也就找到了破坏我公寓的罪魁祸首。”
“前提是假设这两起事件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凶手——对于破坏房屋的案件而言,这个词还挺稀罕。”
他微微一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或许我当警察太久了。”他说。
言谈间,主菜被我们吃得一干二净。一名女服务员过来收拾餐盘,我们默默等她忙完。我们都没要餐后甜品,相反,我点了一杯咖啡,而他点了一杯浓浓的鲜奶红茶。
“你当警察多长时间了?”我问。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三十二年。”
“算得上是一辈子了……”
“没错。”
“这是你梦想中的职业吗?”这么问一半是出于好奇,我想更了解他,另一半则是因为担心吃完晚餐他便会公事公办,把我今天说的话全部作废,所以我要拖延时间,晚一刻是一刻。餐厅里温暖的光照、洁白的桌布和玻璃窗外克劳奇区的街景都让我感到安心。一旦离开,我就要回到自己一团糟的生活了。
“是的。读初中时我就决定将来要当警察,就算被同学嘲笑也无所谓。”
“哪所中学?”
“布莱顿中学。”听到这个回答我没有说话,安静地等他继续,最后他终于耐不住沉默缓缓开口,语气却像在描述别人的故事:“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苏珊,但我就是想当警察。我的父亲是一名会计,母亲是一家私营汽车公司的经理……销售小型出租车、豪华轿车、货车等。现在他们都已退休,住在伊斯特本。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我想当警察的关键原因是:我认为这世上很多事都是错的。就比如布莱顿这座城市,犯罪率居高不下——毒品、毁坏公物、扰乱治安甚至更糟糕的行为屡见不鲜,哪怕当时还是个小孩,我也已切实感觉到,这个国家的整体道德水平在不断下降,而我希望能做些什么来改变它。于是年满十八岁的时候我决定不读大学,而是成为见习警员。”
“也是在布莱顿吗?”
“不是,是在伦敦北部的亨登。我喜欢那里。我在那里学习了两年,日子过得十分精彩……警校里的人都很棒,其中不少人至今还是我的挚友。虽然警校的规矩很多,每天的训练也很严苛,包括警察执法的基本操作、法律法规、公民权利、街头巡逻及行动规范等,而且一周只有二十五英镑的收入,但我觉得很满足。虽然结业考试并不算特别顺利,但我考过了,接着便成了正式警员,被调任到伦敦哈克尼区与斯托克纽因顿区的警局工作。
“但我最想成为的是警探。制服警察和刑侦部门之间的竞争相当激烈——这点,我想你肯定知道。之所以想去刑侦部门,是因为我认为只有去了那里才有机会调查重大刑事案件。而我很幸运,二十几岁就被委派到特殊足球部工作——就是作为便衣警察混入西汉姆足球队的球迷中,调查那些专门挑事捣乱的人,并推算出下一次可能出现的闹事地点和时间。这份工作我完成得十分出色,后来又参加了警长考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督察。”
“职位越高,实际出警的机会反而越少,烦心事却越来越多。有段时间我曾担任过伦敦塔村区的警司,手底下管着一千名警察,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文书工作!以前的警司几乎没什么文书工作,现在却多得做不完。总之,我更喜欢实地调查和出警行动,比如你这个案子——埃利奥特·克雷斯死亡案。我调查过各种各样的案件,可以负责任地说,本次的案件情况堪称前所未遇。不过你也别把我当成阿提库斯·庞德那样的大侦探,我和他不一样,没那么聪明——虽然也能侦破大多数案件。”
“你怎么会看过艾伦的全部小说?”我问,咖啡早已被端上来,现在都快凉了。
“我喜欢侦探小说,一直都很喜欢。”
“最喜欢哪些?”
“主要是美国作家的作品。从钱德勒到迈克尔·康奈利、哈兰·科本、罗伯特·克莱斯,再到谢莉·拉佩纳——拉佩纳是加拿大人。我也看‘黄金时代’的经典侦探小说。”他撕开一小袋白糖倒进茶杯,“虽然在你面前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一直想写侦探小说。之前写了几个短篇故事练手,但是……我也不知道究竟写得好不好。我太太总鼓励我放手去写。”
我们之间悬着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三年前过世了。乳腺癌。”
“我很遗憾。”
“不得不说,没有她的日子很难过,但人生就是这样,无论扔给你什么都只能接受,而我是幸运的。我还有两个孩子:他们兄妹都已成家。我的父母也都健在。”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那是一小杯意式浓缩咖啡,装在一个精致的小陶瓷杯里。“有件事你还没回答我,”我说,“就是我在餐厅里问你的第一个问题:你真的认为是我杀了埃利奥特·克雷斯吗?”
他正打算喝茶,闻言却放下了杯子。
“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苏珊。如果我认为你是凶手,就不会和你一起坐在这里,更不会跟你畅聊自己的私事。顺便说一句,今天这些话你知我知便好,别再外传。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
“我不想骗你,你的确是嫌疑人之一,我们还在排查埃利奥特·克雷斯遇害那晚你的车是否曾出现在伦敦市中心。”
“你不可能找到的。那辆车当日从未离开过克劳奇区。”
“除非你被人栽赃,否则目前掌握的物证都能说明,你的MG跑车曾出现在犯罪现场——包括轮胎褶痕里的尘土样本。经化验,那些尘土就是来自威灵顿街。虽然你同样可以辩解说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但别忘了警方还有一份目击者证词,说当晚曾见过你开车经过特拉法尔加广场。”
“一份匿名的目击者证词。”
“是否匿名并不重要,此人说出了你车牌号的一部分——如果是撒谎,那就不得不思考这座城市里究竟有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
“有时我也不禁怀疑,是否伦敦一半的人都恨我。”我承认。
“积极的一面是,你和艾伦·康威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和洛克警司谈过——他没有让我转达对你的问候,对你的评价也不怎么中听,但即便如此他也认为,你不是一个能犯下杀人罪行的人。”
“他人可真好。”
“我得出的结论和他一样。虽然埃利奥特·克雷斯当着那么多人羞辱你,并且因为他,你还丢了工作——这可以成为动机,但我不认为你会因此恼羞成怒继而杀人。否则,我一定会大为震惊。你给我的印象是理智且冷静,今天又去贝尔马什监狱待了大半天,说明你笃定自己对案件的推理是正确的,哪怕这个推理在我听来相当离奇。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令我觉得难以下定论。接下来该怎么查?”
“答案就在那本小说里。”
“《庞德的最后一案》。”他抬起一只手,示意结账,“这么跟你说吧,苏珊,我去过埃利奥特在诺丁山区的住宅,看了他的小说,至少把目前写出来的部分都看了,也找到了他的手稿和笔记。”
我的心顿时跳漏了一拍:“我能看看吗?”
“我恐怕不能把笔记交给你,那些都是物证。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看。类似的事你曾经历过,或许很了解书里藏着怎样的秘密。你曾提到异位字谜,并且已经找到了两个,埃利奥特很有可能还设计了第三个字谜,尽管我尚未发现。如果我俩一起找,说不定更快。”
“你有权这样做吗?”
“我有权去做任何我认为正确且对破案有帮助的事情,而你并未被逮捕——暂时没有。”
“真希望你没加最后那句‘暂时没有’,伊恩。”我说。
账单被送到桌上,我和他各付了一半。布莱克尼开车送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