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透过猫眼,我看见艾琳·克洛弗站在门外。
她本是我最想见的人,此刻心里却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让她进来。时机不对,却又别无选择。她刚才或许已经透过窗户看见我了,而我也确实需要和她聊聊。于是我叫道:“给我一分钟!”然后迅速收起布莱克尼的手稿塞进一个抽屉,又把几只脏盘子放进洗碗机,戴上眼镜、拿起手机,飞快地四下打量了一番。我还住在朋友位于穆斯威尔山的房子,每天尽我所能地维持房子的整洁,随时准备迎接罗伯和史蒂夫的归来。这里比我的公寓更宽敞,天花板很高,还有装饰用的飞檐和各种别家没有的设计,但最值得感叹的还要数这个仿佛飞船太空舱的厨房。我从未见过一个房间有如此多的旋钮、按钮、搅拌机和处理器,还有多台烤箱、橱柜和抽屉。我在这里住了整整一个星期,唯一用过的就只有那个烧水壶。
我打开门。“艾琳!”我说,“很高兴见到你。”
“我刚去过你的公寓,见到不少装修工人,他们说你搬出去了。我想方设法才说服他们把你现在的住址告诉了我——发生了什么事?”
“家里被入室盗窃了。”我不想跟她透露太多细节。
“我的天哪!怎么坏事一件接一件!你没事吧?”
“不算没事。你要进来吗?”
我们彼此拥抱了一下,然后我领着她进了厨房。真有趣,每次待客都是在厨房,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人把起居室当作日常起居的地方了——或许以前也不常有。我注意到,门铃一响雨果便飞快地跑开了,心里明白它这辈子可能都要这样了。
“我应该先打个电话的。”她说,“有些事想跟你说,但又不想在电话上说。”
“你是开车来的吗?”
“不是。我约了人在汉普斯特德区吃午餐,就想着趁你在家过去找你。要是你不在,我还可以去附近的书店或别的地方转转。你知道吗?查尔斯和我就是在汉普斯特德相遇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
“当时我住在弗罗纳尔巷的一栋房子里,同别人合租。”她有些伤感地看着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要不要喝杯咖啡?”我问。
“多谢。白咖啡,不加糖。”
我找到滴滤式咖啡壶,做了两杯咖啡,边喝边听她说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她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衣物、首饰,发型也像是刚在理发店打理过,的确是刚与人共进午餐的模样。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和她正好相反,披头散发、不修边幅,但这也无可厚非。
好不容易收拾停当,我也坐了下来,拿过一盒餐巾纸放在中间,仿佛算准了待会儿我们或者至少其中一个人会用得到。“你想说什么?”我问。
“跟我说说查尔斯都跟你聊了什么吧。”她反客为主,“上次打电话,你说他告诉了你一些新的信息。”
“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我郁闷地回答,“埃利奥特曾和他聊过有关奶奶去世的事……就这些。”
“可怜的埃利奥特!真是太可怕了。每天醒来我都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我和查尔斯是看着他长大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艾玛·沃德劳昨天来找过我。”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很高兴谈话终于进入正题。我只盼这一切快些结束,可心里还是止不住感到害怕。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浑身每个关节似乎都在随之颤动。“她说什么了?”我问。
“他们要逮捕你,苏珊,而且很快。”
我点点头,有些眩晕:“她跟你这么说的?”
“她说警方在你的公寓里找到了新证据,还说有一个新的目击证人举报曾看见你的车经过特拉法尔加广场……”
后面这个信息我倒是没听说过:“怎么回事?”
“有人打电话告诉警方的。”
“又是匿名举报?”
“这我不清楚,想必是的。你开着车穿越伦敦,不可能不被人发现。”她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头,赶紧道,“你抵达派对的时候我也在,苏珊,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开车——?”
“你怎么会这么问,艾琳?我何必跟你撒谎?”
“警方认定是你杀了埃利奥特,因为他把你炒了——我必须告诉你:要说服陪审团相信这个动机并不难,如果事情真走到那一步的话。”
“布莱克尼督察也这么说。他说全国无论哪个陪审团,都会认为我有罪。”
“他说得对。可是……”艾琳迟疑了片刻,“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为了你撒谎。我可以告诉他们,我亲眼看见你从地铁站出来。”
我满怀希望地看着她:“你愿意为我这么做吗,艾琳?你真的愿意为了我在法庭上作伪证?”
“如果你希望如此。”
我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我真为你感到害怕,苏珊,你根本不知道监狱什么样。查尔斯现在的样子你也见到了,他比你年纪大,又是个男人,刚进去的时候还很坚强,我真不敢想你要是进了监狱能不能挺得住。首先是无止境的羞辱——公开逮捕、法庭审讯,媒体对你的家人围追堵截,报道里满是恶意揣测和恶言中伤,一刻也不得安宁。你一定要提前通知凯特和她的孩子们,他们的人生即将被搅得一团糟。”
“你吓到我了,艾琳。”
“这是一个可耻的系统,根本没有人性。我眼睁睁看着查尔斯的精神一天天被摧毁、压垮,更不忍看着你也变成那样。我不认为你在女子监狱里能撑过一个星期。每次去贝尔马什探监,我都难受得想吐。查尔斯常说,早知如此,在被逮捕前就该吞下一瓶安眠药或者卧轨自杀的。他说那样就不用受这永无止境的折磨了,可惜现在他的人生已经毁了。”
“你是想让我这么做吗,艾琳?”我周围看了看,发现冰箱旁边的桌台上有一整架厨刀,“御途”牌的,日本制造,大马士革高碳纯钢刀身和木质手柄——很符合罗伯和史蒂夫的品味。他们说过,那刀刃能够轻易切开任何骨头,就像切开一片肉——“你希望我自杀?”
她伸出双手,温柔地抚在我的手上。“我怎么可能这样想。”她说,“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告诉你,接下来你将要承受的一切远比死亡更可怕。你若是听我的,就应当赶紧跑得远远的,别让他们把你抓进监狱。”
“可如果我跑了,岂不是更让人觉得我有罪。”
她直起身体向后靠去:“你本就有罪,苏珊。警察是这么说的。”
我注视着她,无比震惊:“我没有地方可去。”
“那或许你应该选择一个……更轻松的方式,别让身边人因你受到伤害。别让自己经历那种难以想象的痛苦。”
我抽出一张餐巾纸抹了抹眼睛:“我不知道。或许你说得对。”
“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苏珊。”
“我知道。但有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
“你说刚去过我的公寓,装修工人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你——可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公寓在哪儿的?”
她看起来无比惊讶,仿佛我说了这世上最荒谬、最莫名其妙的话。“是埃利奥特告诉我的。”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回答。
“他为什么会告诉你?”
“不记得了。大概是我问你住在哪儿,他便告诉我了。”
“可你为什么想知道我住在哪儿?”
她微笑着,看上去有些困惑:“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亲爱的。”
“几天前,布莱克尼督察跟我说了一些有趣的话。当时我和他谈到公寓被入室盗窃的事,可是艾琳,那并非入室盗窃。有人把我的公寓砸得一团糟,还试图杀死我的猫。要做到这些,此人必须在公寓里待上一段时间,所以他问我有谁知道我那天不在家。还有一件事——那天参加派对我并没有开车,却有人向警方举报说看见我的车经过特拉法尔加广场,甚至还能说出一部分车牌号。这个人一定知道我开什么车。”
“会是谁呢?”
“说起来,这个人有可能是你呀。除了你,没人知道我开MG跑车。埃利奥特不知道,罗兰·克雷斯和乔纳森也不知道,没有其他人知道。我去大理石庄园的时候,车停在停车场里;去找兰伯特医生的时候,车停在转角处的小街上。但是你却见过那辆车好几次。去找吉莲的时候你也看见我开车抵达。”
艾琳看着我,语气恳切:“我向你保证,苏珊,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你开什么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语气坚定,“你还是唯一一个知道我那天要去贝尔马什监狱的人——是你帮我安排的。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而我的公寓就是在那时候被破坏的。”
“苏珊,莫非你的意思是——”
我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从监狱出来等地铁的时候,你曾打来一通电话。当时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
“在帕森斯绿地?”
“是的。”
“唉,你一定是在撒谎,艾琳。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正聊天时门铃响了。你家的门铃是几段巴赫的钢琴乐曲,查尔斯弹的,而我在电话里听到的门铃声却是最普通的那种。实际上,我认为那铃声和我家的一模一样。”不等她开口我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很奇怪。门铃声响起时你忽然压低了声音——如果当时你在自己家,为什么要那么做?就算在别的地方也没必要那样吧?可是,当时你其实正在我的公寓里四处打砸,把能毁掉的一切都毁了个精光,而一个亚马逊快递员按响门铃打断了你。快递员把包裹塞进公寓大门等我回家取,所以你才压低了声音,因为你不想让他发现你在公寓里。”
“苏珊——这太荒唐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在墙上写下了‘杀人凶手’几个字,这很聪明,因为所有人都会认为有人想要报复我杀了埃利奥特,而这更加重了我的嫌疑,让人相信我就是凶手。然而你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把埃利奥特的手表藏在我的房间,栽赃我,正如你把带血的衣物碎片放进跑车的格栅,还把格栅踢了个坑。那天埃利奥特离开派对后,你一定也很快离开了,碰巧发现他躺在路边。不得不说,能把这样一件惨事变成一个栽赃我的机会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和深刻的恨意,但你就是在那时候想到了这个主意。你决定利用埃利奥特的死来陷害我,惩罚我,让我也尝尝查尔斯所受的苦……至少你希望如此。这个计划查尔斯也参与了,对不对?你们两个联起手来陷害我,否则他为什么答应见我?他早就明确表达过有多恨我,可见面时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诅咒我自食其果。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唯一的纰漏,艾琳,就是你太自负了,竟然专门跑到这儿来游说我割腕或卧轨自杀。你真的以为这样行得通吗?你真的认为我会乖乖听命,让你看着我死吗?”
艾琳无言以对。我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神色变幻,如同电影特效般,一层层伪装与矫饰被剥离,最终浮现出底下最真实也最深沉的怒火。她的眼睛出卖了她——她内心深处对我的恨意竟是如此刻骨,复仇的烈焰如同地狱之火熊熊燃烧,而这一切终于透过那双眼眸从心底的炼狱释放了出来。太不可思议了,真的,一切似乎从未改变,她还保持着刚才的表情一动不动,可一切却已截然不同。
“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对吧?”我说,“我们在考斯顿图书见面时,你假装友好只是为了接近我,好仔细盘算如何给我设陷阱。这些埃利奥特知道吗?他也参与其中了?”
“埃利奥特什么也不知道。”
终于,她说出了这句话,承认了上述的一切。游戏结束。
“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既已开口她便再无顾忌,“没有人会相信你。对旁人而言,今天这番对话从未发生过。苏珊,我要让你也尝尝这几年我所承受的痛苦。是你把查尔斯从我身边夺走,毁了我们原本美好的退休生活,夺走了我们仅剩的彼此陪伴的时光。我要你知道,你的清高、残忍和固执对我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查尔斯杀了艾伦·康威,还想杀我。”
“真希望他成功了。你这贱人!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要不是因为他,你根本不可能得到出版界的工作。他收留了你,给了你想要的一切,你却从未对他有过丝毫感激。你可曾为我和我的女儿们考虑过吗?可曾为我的外孙们考虑过吗?你知道自己对我们一家做了什么吗?”
“我没有对你做过任何事,艾琳。一切都是查尔斯自己的错。”
“查尔斯不小心犯了错,仅此而已。他做错了两件事,一是将那个愚蠢的作家推下了塔楼——哼,那也是他活该;第二便是信任你。”
“你知道是谁杀了埃利奥特吗?”
“我不在乎是谁杀了埃利奥特!不过——不,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就算看见了,我也不会说的。离开派对时我听见了尖锐的刹车声,但并未看见那辆车。等我发现时,埃利奥特已经死了。那一刻我便知道这是天意,我终于可以让你好好尝尝因果报应的滋味了。我撕下他的一片衣服,拿走了他的手表,又取了些路上的尘土,之后的一切便简单多了。你想跟警方说什么都可以,亲爱的,他们才不会相信你。你要么现在就拿刀捅死自己,要么就等着在监狱里被人捅死吧——不管哪种你都完蛋了。你死定了。”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就在那时我做了一件十分愚蠢的事。事后回想起来,我真觉得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怪不了别人。原本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可她的冷血无情和疯狂却令我也丧失了理智。她曾那么真诚地说想做我的朋友,而我也真心相信了她。不止如此,当初向警方举报查尔斯令我一直觉得自己伤害了她,对她有所亏欠。我真是太蠢了!那一瞬间,我被内心对她和对自己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你的计划不会成功的,艾琳。”我叫住她。
“下地狱去吧,苏珊。”
我掏出藏在纸巾盒里的手机举到她眼前,刚才它一直放在盒子里。“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艾琳。你刚才说给我设了陷阱,但其实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便已走进了我为你设好的陷阱。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而你也很好地完成了任务。我想需要律师的人是你。现在,从这里滚出去。”
她没有动。
“给我。”她说。
“不给。这东西我会交给警察。”
“你骗了我。”
“没错。就像你欺骗我一样!”
“把手机给我!”她的动作迅如闪电,原本只是站在厨桌边说话,她的手却已经如离弦之箭般探了出来,抓起一把日本厨刀。瞬间,锋利的刀刃正对着我的脸,距离双眼仅仅二十几厘米。
“别做蠢事,艾琳。”我尽可能维持声音的平静,一边说一边四下搜寻,想找到能够自卫的东西,“你来的时候肯定有人看见。你的车就停在屋外。如果你敢伤害我,这辈子也别想从监狱出来了。”
“把手机给我!”
她眼中的神色再次变幻。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艾琳不只是充满了复仇的怨念,她已经彻底疯了。包裹在高档迪奥衣饰和雅诗兰黛彩妆下的只有一个疯女人,狰狞地挥舞着一把锋利的厨刀,那画面既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又令人毛骨悚然。
“为你的女儿们想想吧,艾琳,还有你的外孙们。你不想再见到他们了吗?回家去吧,我们可以把今天的一切统统忘掉……”
我撒谎了。艾琳伪造证据,扰乱司法程序,妨碍警方办案,天知道她还干了什么勾当,不可能轻易逃脱法律的制裁。不管再如何疯狂,她心底或许也是明白的。她满口污言秽语地嘶吼着冲我扑了过来,我被她这副扭曲的模样震惊,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那把尖刀已被她高高举过头顶。我眼睁睁看着她将刀狠狠劈落,仿佛挥舞一把镰刀;刀刃划过我的肩臂和胸膛,划开了衣服和下面的血肉,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凶险,若不立刻采取行动,今日必死无疑。
“把手机给我!”她尖叫着,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我迅速后退,感觉到滚烫的血液顺着臂膀汩汩流下,浸透了身上的衣物,却不觉得疼痛。痛觉通常会有所延迟,现在我必须全力阻止她:“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艾琳!快住手!你疯了!”
慌乱中,大脑下意识地命令我抓起一张椅子护在身前,椅子脚正对着她,挡住她的身体。她挥舞着手中的厨刀左劈右砍,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我。我看见刀刃从眼前几厘米的地方划过,只差那么一点点;鲜血不停洒落在白色的卡拉拉大理石地板上,而她还在不停地尖叫,歇斯底里、毫无意义却令人胆寒。事到如今她唯一的目标便是杀了我,不计后果。我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那强烈的哀恸与愤怒从她的胸口翻涌而上,终于冲破了理智最后的堤坝。
她忽然放下挥刀的手朝我冲了过来,而我看准时机猛地向前一推,用四只椅脚将她的身体困在其中,然后再发力,将她撞进后方的食品储物柜里。柜门刚好开着,一阵木板碎裂的声音传来,香料瓶和储物罐纷纷掉落,在她脚边炸裂。她奋力挥出左手,我一下失去了平衡,椅子被猛地甩到了一边,这下我和她之间再无屏障。艾琳看准机会,持刀向我冲来;我连连后退,脚踩在地板上自己的血泊中差点滑倒。我已经无法阻止她了,一切都完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木材和玻璃碎裂的巨响,一个金属圆筒从房间一侧的窗户飞了进来——我后来才发现那是一个圆筒状的垃圾箱。那个圆筒差点砸到我,一瞬间我只吓得肝胆俱裂,以为艾琳还有帮手,或者查尔斯为了帮助妻子而越狱了。然而那桶只是为了砸碎窗户,并不是武器;不等垃圾桶落地,伊恩·布莱克尼督察便从砸开的窗户爬了进来,挡在我和艾琳之间,炸裂的玻璃碎片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放下刀,克洛弗太太!我是警察。”
艾琳无言地瞪着他。
“把刀放下!立刻!”
艾琳眼中的疯狂逐渐散去。等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眼泪如决堤般喷涌而出,嘴里发出困兽般的哀鸣。她垂下手,厨刀跌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断成两半。布莱克尼并未携带武器,但气势却足以压制艾琳的疯狂。
“克洛弗太太,我命令你跪下,将双手交叠置于脑后。我不想伤害你。”
艾琳抽泣着,听从布莱克尼的命令,颤抖着缓缓跪下。
布莱克尼看着我说:“苏珊,你带手机了吗?我要你立刻拨打999,拨通后让我跟他们说——能做到吗?”
然而——手机不见了!肯定是刚才拿椅子时不小心掉在哪儿了。我的心瞬间揪紧,生怕艾琳已经拿到并损毁了我的手机。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布莱克尼亲眼见证了一切,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艾琳面前,紧紧盯着她。想到这里,我忽然感觉连衣裙有些发紧,猛然想起这裙子是有口袋的——手机就在口袋里,想来是刚才下意识塞进去的。我掏出手机,按照布莱克尼的指示拨打电话,接通后把手机递给他。
这便是我那天全部的记忆。之后,我想我大概就像维多利亚时期的小说角色那样,晕了过去。